手机掉在地上的时候，我就知道今天这顿饭是吃定了。不仅吃定，还得搭上我这条老命。

顾则南的声音又从手机屏幕里透出来，每个字都踹在我心口上。呵，顾太太？您这身份现在连收垃圾的都比你尊贵。

我盯着那行字，手指抠得屏幕都发亮。离婚协议的时候，我后悔过。真的，恨铁不成钢那种后悔。可后悔也没用啊，白纸黑字，签字画押，天经地义。可现在，这男人带着个姓他那姓的娃娃上门，哭着喊我妈，我这心里……他妈的，比起当初哭得撕心裂肺，现在这股子屈辱感更让我反胃。

客厅里有哭声，压抑得像是有人按着嗓子眼，生怕被人听见。还有咕咚咕咚的水声，不知道是哭出来的，还是喝出来的。我缩在沙发角落，连动一动的力气都快没了。这房子，当初掏空了六个钱包买下的。现在看来，真是作孽。

门没关严，风从门缝里钻进来，带着一股子……嗯，幼稚的甜腻味儿？我皱着眉，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。

果然，那哭声停了。

顾则南走到客厅中央，身上那件昂贵的西装跟郑重其事的离婚协议简直一毛钱关系都没有。他弯腰，声音没刚才那么冷了，带着点抖，像是常年没被人这样过分对待过。

“我妈……她病了，在很远的地方。医生说……怕是……怕是没多少时间了。”

那声“妈”说得极轻，几乎要被哭声盖过去。

我猛地坐直了点。远处？我妈？这算什么？临终遗言呢？还是真心悔过呢？我他妈怕极了。当初他们一家对我那副嘴脸，现在来演深情戏码？我拿起遥控器，胡乱换台。

背景音里传来类似小孩子的笑声，有人搭着小大人似的肩膀，糯糯地说着话。

“妈妈，你看哥哥有没有欺负我？”

“没有啦，小乖，妈妈的心肝宝贝。”

小乖？谁的宝贝？

顾则南抱着个软乎乎的东西站在那里，那不是玩具，我能闻到奶香。他低头看着怀里，声音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温柔。

“我妈……她走之前，让我一定，一定……把小乖好好照顾好。她说……我是小乖世上唯一的亲人了。”

我手一抖，差点没把遥控器摔了。小乖？顾小乖？这名字……我脑子里嗡的一声，像有一头闷雷直接砸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