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胖子在门槛上磕了磕烟袋锅，眯着眼瞅着院里那口大铁缸，缸沿上凝结着一层薄冰，在夕阳里泛着冷光。他摸出块冻得邦硬的杂面馍，掰成四瓣，就着缸里的残水吞了下去。旁边花坛里的喜鹊炸了毛，叽叽喳喳好像在骂他抢东西。

"滚犊子！"王胖子咧嘴吼了一声，唾沫星子喷了喜鹊一脸。喜鹊扑棱棱飞走了，歪着脑袋看他的架势，跟等他灭口似的。胖子把烟袋锅往地上一摜，"要不是看在它老婆昨天给我送了双野鸡鞋，今儿我早把它炖汤了。"

这时候院门"吱呀"一声开了，一只蛤蟆蹦进来，鼓着蛤蟆眼看他。这蛤蟆个头不大，皮色泛着黄，蹲在冰上嘎吱嘎吱啃啥玩意儿。王胖子皱眉："你他娘又偷吃我凉土豆？"

蛤蟆眼珠子骨碌一转，突然鼓着腮帮子唱起来："呱呱呱呱呱——"调子特难听，但唱到高潮时，院子里突然飕飕落下来十几只麻雀，落地就跪着磕头。麻雀磕得那叫一个欢，脑袋都磕青了。

"操！"王胖子往后退了半步，他活了五十多年，头回见这等奇事。这破院里咋还住着召神弄鬼的？麻雀爬起来就往草垛里钻，那股子慌张劲儿，跟抢银行似的。

蛤蟆鼓着肚子又唱了一遍，这次更难听了，但院子里顿时阴风惨惨，从南墙的破洞里钻出一只青毛狐狸，瘸着一条腿，肚皮上纹着八卦。狐狸叼着只死兔子，动作那叫一个猥琐。

"出来！"王胖子抄起烧火棍，"老子管你八卦不八卦，兔子留下。"

狐狸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獠牙，"就凭你这根柴火棍？对付我？当年你们院王大爷追我，都追到三里河了！"说着一摆爪子，地面突然裂开，钻出三条蛇，比院里那口大锅都长。

王胖子心一横，抄起烟袋锅就砸过去。蛇没砸着，砸歪了旁边老槐树的树杈。蛤蟆突然开口，"呱呱！住手，都他娘的别闹！"调子突然变了，变得像只知了在叫，三条蛇瘫在地上翻白眼，狐狸咂咂嘴，捂着腿又缩回墙洞。

"你……你咋能让它们听话？"王胖子看得眼皮直跳。

蛤蟆慢悠悠啃着冰块，"我啊？我刚孵化出来的时候，吃过九只会说话的蝈蝈，后来又吞了块会跑的玉佩，现在天上的鸟，地上的虫，都得听我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