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在村口磨蹭了半晌，囊里最后那点水晃出来丁点声响，他脸更绿了。身后不远处，瞎老太太扯着嗓子嚷："

老东西！你磨蹭啥呢，太阳都晒屁股了！"

老王头打了个哆嗦，赶紧扛起布袋往回走。刚拐进巷子，就见个窈窕身影蹲在粪缸边，正用破瓢一下下舀着啥。朝阳照在她白皙的胳膊上，细皮嫩肉的，老王头眼睛都直了。"

哟！这是哪来的丫头？"他咧嘴笑，露出一口黄牙。

女孩抬眼，扎着俩小辫，眉眼细细的，正是前阵子跟村长攀亲戚城里来的那闺女，叫林小雨。她扬着小脸："王伯伯早，我在攒猪食。"

老王头这才记起，挠挠头："

哎哟，瞧我这记性！你……你这是住哪儿啊？"

林小雨撇撇嘴："

就住你那间空屋啊，王伯伯。"

老王头脸一红。那天拆猪圈，他们确实把剩砖头给她搬了过去。"

这……这就搭着呗。"他搓着手，"要不下地？地里的葱苗正等着呢。"

林小雨仰头想了想，突然叉腰："

行啊！不过得先说好，力气活我不干！"

老王头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"

那能呢！就拾掇地头."

俩人刚到菜地，就见水渠堵了。林小雨蹲下去用自制的小耙子扒拉，老王头在旁边看着都替累。"

歇会儿歇会儿，"他伸手想搭把手，却被嫌弃似的甩开。"

你这老胳膊老腿能行？我自己来！"

老王头讪讪笑了笑，转身进屋搬了瓢水来。"

喏，润润手。"

林小雨接过去，凑过来喝了一口，皱眉道："

好咸！王伯伯你搁啥了？"

"嗨，自带的咸味！"老王头笑。

春阳暖洋洋的，菜地的泥土气息混着水汽直往人鼻里钻。林小雨哼着歌干活，清脆的嗓音在田野里飘着，比村口那座锣鼓还热闹。"

王伯伯，"她突然回头，眼睛亮晶晶，"你腿上月余呢？"

老王头愣了一下："啥？"

"就是瘸腿啊，"林小雨蹑手蹑脚凑近，"我看了好几次，能治吧？"

他一怔。这丫头咋知道？"

我……我蹲着给你瞅呗。"老王头心里一阵发毛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
林小雨鼻子一挺："哼，我就知道你们怕花钱！等等，我上屋拿 bola（绷带）。"

说着就往回跑，老王头傻眼了。"

哎哎哎！你这丫头，"

"哼！"林小雨头也不回，"我自己能上去！"

老王头望着那瘦弱背影，叹了口气，又笑了。这城里来的咋恁会来事儿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