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佳第一次来坪洲，是跟阿嬷来收鱼的。船靠岸的时候，浪花扑得她脸上生疼，腥咸味糊了一鼻尖。阿嬷在一群老街坊里抬着头，跟谁都能聊上几句，声音洪亮得能让飞鱼跳起来听。阿佳缩在船头，看着岸上晃悠悠的下册牌坊，心里嘀咕，这也太破了吧？

“阿佳，发抖啊？有生之年第一次来坪洲，就看到这么高清的牌坊？”阿嬷往她手里塞了个塑料袋，“别怕，垫脚用。”

阿佳刚想把脚垫上去，底下突然传来男人声音：“小心！”

一只手飞快地勾住她的后领，往后一带。人还没站稳，就觉得温热的手心贴上来，力气挺大。阿佳抬头，撞进一双笑得坏坏的桃花眼里。男人低头，喉结滚了滚：“第一次来，还走错码头了？”

阿佳脸一红，揪住他衣角：“你……你骂我啊？”

男人愣了一下，伸手摸摸她的脑袋：“傻嘛。”他叫阿杰，是本地人，在码头帮忙搬货。阿佳从此每次来收鱼，都跟这男人撞见。有时是阿杰扛着网箱找她阿嬷，有时他骑着那辆咯吱作响的飞鸽自行车，后座载着她，荡到街心。阿佳喜欢被人载着的感觉，风从耳边刮过，又热又快活。

“阿佳，”一天晚上，阿杰在杂货铺门口叫住她，“你阿嬷说，你阿嫲没了，你一个人撑着？”

阿佳手里提着的虾笼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阿嫲是她唯一的亲人，在城里做裁缝，攒钱回来给她买电视机。怎么没了？她记得阿嬷说阿嫲身体好得很。阿杰叹气：“前阵子晕倒送医院，走了。”

阿佳蹲在巷子口哭。虾皮和鱼腥在旁边摊位飘过来，熏得她眼泪流得更凶。阿杰蹲下来，手心温热地擦她眼泪：“别哭，我帮你看摊，你先去跟阿嬷住。”

那天晚上，阿佳在阿杰家借宿。男人住在一间逼仄的后房，墙上贴着《射雕英雄传》的海报。阿佳洗脚，发现水越来越烫，赶紧跳起来。阿杰正在擦桌子，转过身，衣服敞开，露出结实的胸膛。月光从窗纸漏进来，把他影子拉得细长。

“你……你干嘛？”阿佳抱着脚踝发抖。

“擦身凉快，”阿杰咧嘴笑，声音有点哑，“你怕我？”

“我怕你流氓。”阿佳啐了他一脸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