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船舷上，哗啦哗啦泡开一串串水花。阿佳缩在船头，半边身子埋进风衣领子，哆嗦得像只被雨淋透的蛤蟆。

阿嬷在旁边跺脚，烟屁股在雨里明明灭灭。“快点啦，迟到了街坊又要戳我们没规矩！”她唾沫横飞着，手指头蘸了点海水在阿佳眼前晃悠，“喏，看到没？今晚的鱼市，可全靠你阿嬷这张老脸撑场面。你若敢迟到，我就把你的零花钱全扔进海里喂王八！”

阿佳扒着船舷，望着被雨水搅浑的江面。几盏昏黄的路灯在水里倒映出歪斜的光斑，像几颗烂了的桔子。她偷偷把视线甩到码头的方向，心里直打鼓。

“阿嬷，渔船是不是比我想象中更破啊？”她搓着冻得发红的手，声音闷闷的。

阿嬷横她一眼：“小鬼头，难道阿嬷眼睛瞎了？这可是镇上最稳当的船！再说了，你阿爹当年追你阿妈，不也是坐这艘船，硬生生把大闸蟹追到手……”她吸了口烟，声音里糊了一层甜腻的蜜糖，“记住了啊，今晚鱼市，你可得给我挣回脸面！”

阿佳重重地点头，心里却哀嚎一声。这种天气，还指望她怎么跟一群陌生老太婆打交道？她偷偷瞄了眼阿嬷，只见老太婆正翘着二郎腿，嘴里叼着烟卷，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。

船缓缓靠岸，腥咸的海风裹挟着雨丝扑面而来。阿佳死死抓住船舷，才没把自己吓死。码头上挤满了人，尖叫声、讨价还价声、还有几条狗的狂吠声，混合成一股嘈杂的洪流。

“阿嬷！”阿佳扯着嗓子喊道，声音在雨幕里显得格外微弱。

阿嬷像只经验丰富的老麻雀，几下就钻出了人群。她一把拽住阿佳的手，大手握着她的小手，粗糙的掌心像块烫手的山芋。

“走吧！”阿嬷攥紧她的小手，像护崽的老母鸡，硬往人堆里钻。

阿佳缩在她身后，眼看着就要被人群淹没。突然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，一把伞猛地遮在她头上。

哗啦啦的雨声瞬间小了下去。阿佳下意识地抬头，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睛里。

那男生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，手里撑着一把褪色的油纸伞。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，在他脸上冲出几道沟壑。他一手拎着鱼篓，一手撑着伞，嘴角咧开一个略显僵硬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