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回到家，刚把门插上，身子像被抽空了力气似的，往沙发上一瘫。老婆早已睡了，鼾声轻微，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。他点上一根烟，烟头明灭，映着那张疲惫的脸。

可这不踏实啊，心里像是猫抓似的。白天在工地被工头犬吠似地催着干活，晚上回来就盼着赶紧睡着，可这念头偏不饶人。

烟快灭了，他迷迷糊糊地想起下午在工地收尾时，旁边包工头老李跟他提了一嘴。那天他们几个在扇着大蒲扇聊天，老李突然把扇子一停，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，压低声音说：“老赵啊，你最近霉头有点重，晚上睡觉可得留神了。”

这话当时没太在意，工地本来就乱，哪天不得碰点邪性事儿。老赵嘿嘿一笑，没当回事。

“留神什么？”他当时随口问了一句。

“你听着，别不信邪。”老李摆摆手，“前年冬天，我们厂里有个小伙子，也是跟你差不多年纪，就住公司宿舍。有天晚上梦见家里着了火，火舌窜得老高，他梦里吓得大叫，愣是把隔壁吵醒了。可第二天他跟没事人似的，还开玩笑说梦见自己中彩票了。谁知道，第三天早上，厂里就传来了消息，他老家着大火了，房子全烧光了，人也没了……”

老李当时说话阴阳怪气的，老赵就当个故事听。没想到，现在躺在床上，这事儿竟然像根针一样扎心地扎进了心里。

老赵心里咯噔一下，冷汗都冒出来了。他不是怕着火啊，是怕那梦。梦里看到的全是真实发生过的，连细节都对得上。他想起前年冬天自己好像也有过类似的事儿，梦到自己在一片荒凉的土地上走着，四面八方都是白茫茫的，他走啊走，怎么也走不到头，身上还带着一股土腥味。

“操……”老赵骂了一句，猛地坐起身。他下意识地掀开被子往窗外看去。

外面黑漆漆的，只有几户人家亮着灯，跟老李说的那个梦一样，惨白惨白的，一块一块的，像是被谁用笔随意抹上去的。

老赵浑身冰凉，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他赶紧又躺回床上，把被子蒙住头，只是鼻子呼哧呼哧地喘气，心扑通扑通狂跳。

“不是的……”他对自己说，“那不是真的……只是梦而已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