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强撑着坐起来，头痛欲裂，喉咙像火烧一样干。煤炉里的火苗噼啪作响，映着屋子斑驳的墙壁，空气里那股子酸腐味真是要命。

“妈，我喝不上水。”我虚弱地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
女人，也就是后来的婆婆，手忙脚乱地去倒水，嘴里还念叨：“哎呀，我的傻囡囡，刚醒就逞强。这房子小，暖和是暖和，就是潮气大。”她一边说着，一边小心翼翼地端着搪瓷杯递给我。

男人靠在门框上，嘴里叼着烟，眼罩拉到眉毛上，哼哧哼哧地抽着。他穿得邋遢，的确良衬衫袖口磨得发亮，脚上的解放鞋也满是泥点。这就是我老公，一个标准的九零年代糙汉子。

“醒了就起来吃饭。”男人把烟掐了，吐了个烟圈，声音粗嘎，“赶紧下地，家里地都等耷拉了。”

我这才注意到，屋子角落里堆着一些农具，窗户台上还放着刚割回来的菜。这不是在城市吗？怎么跟乡下一样。

婆婆一边往灶台里添柴火，一边絮叨：“虎子，你跟嫂子说声好话，她刚来，先养养身体，地不急。”那眼神，明明白白就是在示意我干活。

男人瞥了我一眼，吐字不清地说：“地不急？那等啥时候急？得现在下种，不然明年吃什么？”他转身拿起那把磨得锃亮的锄头，背着我走了出去。

我看着婆婆脸上那点假笑，心里冷笑一声。这哪是什么憨厚老实人，分明是懒！刚娶媳妇就想甩手掌柜。

“嫂子，快吃吧，再不吃都要凉了。”婆婆把一碗黑乎乎的糊糊推到我面前，里面漂着几粒米和几片菜叶。

我扒拉了两口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这玩意儿谁吃啊？我勉强咽下去，感觉像吞了砂纸。

“虎子，你回来啦！”婆婆鹤颈鸡脖地跑出去迎接。

男人把锄头往地上一顿，顺手接过婆婆递过来的烟和火柴，点上，深吸了一口，然后吐出个巨大的烟圈，那烟味熏得我直咳嗽。

“地都翻好了。”他闷闷地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你赶紧弄点吃的，饿死我了。”

我转过身，看着他那张被烟熏得发黄的脸上，有几分傻气，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惯出来的傲慢。他好像觉得，凭他的身份，让我来伺候他是天经地义。

我打了个冷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