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铁门一开，老周被裹挟在电流十足的拥挤人潮里，闷在弹簧座椅上，看着窗外掠过的光斑发呆。这车，他每天坐八趟，风雨无阻。三十多年了，车还是这副德行，人却老了。手机在兜里震动，是赵薇发来的：“老周，下周老同学聚会，来吗？”

老周嘴角抽了抽。赵薇，当年追着他屁股喊哥的小姑娘，如今混得风生水起，在北京开了家幼儿园，朋友圈天天晒小朋友。老周想想自己，三十五岁那年，揣着两万块钱来到北京，现在呢？两套不大不小的房子，一辆摇号摇了三年的国产车，还有一帮见了面得先数钱的老哥们。

“来吧，怎么也得露个脸。”老周回了个字，又把手机扔一边。不想跟他们提当年。提起来，就像揭了块陈年伤疤。当年他也是意气风发的，觉得北京天那么大，自己总有片天空。结果呢？摔得鼻青脸肿，连根肋骨都被活活摔断过。

“嘿，这哥们儿看着挺面熟的……”身后传来估摸着是老同学的声音。老周心里咯噔一下，但面上依旧淡定。在北京混了这么多年，脸皮练得比城墙还厚。他慢悠悠地转过身，脸上堆起僵硬的笑容。

“哟，这不是周大老板吗？混得怎么样啊？”旁边人拍着肩膀，唾沫星子喷得老远。老周眯着眼，假装没看见那股味儿。他没混成老板，就是个普通包工头，手下十几个工人，藏着掖着，倒是比很多光鲜亮丽的人活得踏实。

“还行吧，瞎混呗。”老周说着，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烟盒，抖出一根散黄的烟点上。这烟，早就不符合规定，但便宜，抽着过瘾。抽着抽着，眼前就模糊了。三十多年的烟龄，每一根都刻着一段故事。

他想起了刚来北京那年，住在地下室，夏天漏雨，冬天漏风。房东是个老刁妇，每个月都跟要命似的催房租。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，就着昏暗的灯光写小说，写完就寄出去。稿子石沉大海，稿费比纸还薄。但他还是咬牙坚持，那时候觉得，只要写出来了，就有希望。

后来遇到了个姓李的女人，也是北漂，两人凑钱租了个小单间。李女人做饭，他白天跑工程队，晚上躲在被窝里写。日子虽然苦，但总有盼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