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现在想起来，当初头回站在北京西站出站口那会儿，脸肯定是绿得能照出人影。阳光毒辣，晒得人眼晕，出站口人声鼎沸，各种腔调的汉语混杂着外语嗡嗡作响。他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火车票，票上印着他陌生的名字，还有一张三个月后到西安的返程票。行李是一个半旧不新的帆布背包，背带都磨出毛边了。

“北京……”老周咂摸着这几个字，像是在啃一个没熟透的柿子，又酸又涩。他不知道自己这双脚，能不能走出这个叫北京的大染缸。老家在陕西，一个没多少出息的小县城，高中毕业就出来闯荡。在南方打了两年零工，风吹日晒的，倒也攒了点钱，但总觉得差点意思。北边那个传说中遍地是黄金的地方，像块磁铁，把他给吸过来了。

旁边一个ої人高马大的壮实汉子，脸上横着一道刀疤，正对着一个手机吼：“小丽啊，我在北京了，车刚停，啥时候来接我？放心，哥带着钱呢！”声音粗得跟猪叫似的。老周瞥了他一眼，心里嘀咕，这哥们儿是来干啥的？追债还是收保护费？

出站口地下通道口，挤满了擦皮鞋的、卖杂货的、拉客的。一股子汗味儿、劣质香水的味儿、还有地沟油的味儿混在一起，熏得人想当场吐了。老周把背包往肩上一甩，背包带子蹭着脖子，疼得他龇了龇牙。

“得先找个住的地方。”老周脑子里盘算开了。投奔朋友？没一个在京城的。看书上说天安门附近住着便宜，可那是啥地方， squarespace 的小白兔才住得起。远处似乎有地铁的报站声隐约传来，老周眼睛一亮，对，先坐地铁，便宜！

跟着人流往地铁站挤，胳膊被挤得生疼。好不容易挤上了地铁，却只能站着，后背紧贴着冰凉的车厢壁， smells like a bunch of strangers 。车厢里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，空气混浊得让人喘不过气。老周靠着车门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站牌，心里有点发慌。这就是北京？这就是传说中首都的风貌？好像……也没那么神乎其神，就是太TM挤了。

到东直门附近下了车，这里正是他看过的廉租房集中的区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