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那天走出西站，真觉得自己像个刺猬，浑身长满了刺。周围人影晃晃，说话声像擂鼓，他脑子里嗡嗡响，一句也听不清。手里那两张火车票，一张去，一张回，薄得像张纸，却像是压在他心口的一块大石头。三个月，他来北京就三个月，可这三个月，他觉得自己跟打了三场仗似的，累得像条狗。

他找了个便宜旅馆安顿下来，屋子小得可怜，一张床，一个桌子，再加个掉漆的凳子就齐活了。当时只想着能有个地方睡觉就成，谁管这破地方冷不冷，亮不亮。放下行李，他就在街上闲逛。北京大街是真宽广，两旁树挺拔，可老周看着那些流光溢彩的高楼，心里直发慌。他觉得自己像颗沙子，被风吹到这偌大的城市里，能落在哪里都不知道。

转着转着，他看见个招牌，"招工，流水线工人，月工资八千"。老周眼睛一亮，八千！在北京，八千那是相当多了。他进去一问，果然不错，管吃管住，只要有力气就行。老板是个山东大汉，嗓门洪亮，一听老周是来打工的，眼睛里都透出光来。老板说："小伙子，有出息！我们这儿就差人手，你来正好！"

就这样，老周进了那家电子厂，开始了他在北京的流水线生涯。每天十二小时，站着干活，手都快断了。可老周咬牙坚持着，他心里憋着一股劲儿，他要让这张嘴吃饱饭，要在这北京站稳脚跟。三个月后，他领了第一笔工资，八千块，他拿着钱，心里别提多高兴了。

那天晚上，老周站在租的小屋窗前，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灯，心里想："看来，我这一辈子，就在这北京混了。"他摸了摸口袋，那里还有一张三个月后到西安的返程票，他撕掉了，扔进了垃圾桶。他这辈子，再也不会回去了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老周慢慢习惯了北京的生活。他开始学着挤地铁，每天早上五点就出门，赶着六点半的地铁去上班。车厢里人挤人，汗味、香水味混在一起，但他早就习惯了。有时候累得站都站不住，他就抓着扶手，靠着别人，眯着眼眯到腿软。

厂里的生活单调得要死，每天就是重复同样的动作，手都快成机器了。但老周找了个乐子，他跟旁边班的同事打赌，看谁先熬出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