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操！”老朱又骂了一句，从枕头底下摸出颗药丸子吞了下去，冷热水交替灌了两口，脑袋好受点。这破屋子漏雨，昨夜一阵雷暴，床头那尊关二爷的泥像都淋得掉渣。他掀开被子，发现身上穿着件粗布直裰，袖口磨得发亮，显然是别人穿剩的。腰间别着把柴刀，还是那种劈柴用的，看刀刃口都锈了。

这天亮得邪性，鸡刚叫两遍，老朱就掀了门帘。院子里头，几个光着脚跑跳的半大孩子正抢着捏泥巴人，见他出来，都伸长了脖子看他。墙角歪着棵老槐树，枝桠伸得老高，昨夜雷劈了根小枝，噗叽掉下来，正好砸在老朱刚跨出去的脚边。他骂了声“晦气”，脚尖碾碎那块泥瓦，迈步就往街口走。

崇祯十五年，九个月前，老朱还是个在山里刨食的shi货，后来遇上个算命瞎子，说他是“草根命”，得找个“大顺旗号”混个出身。老朱寻思着，眼下李自成的队伍打到了西安，那可就是“旗号”。至于“大顺”，嘿，听上去就带劲。

找李自成后人？瞎子也真是敢说，这乱世，连个响儿都没听到。可老朱不信邪，他揣了瞎子给的两吊钱铜板，揣着这口气，从皖南摸到豫北。一路吃了多少苦，他自己都记不清，反正每次快撑不住的时候，就瞅瞅腰间的柴刀，骂骂这该死的“草根命”。

前两天在开封街头，听茶馆里人扯犊子，说是李自成的大公子李过，带着几百个兄弟在城东扎了个营。老朱眼睛一亮，李过的名字，他听说过，是李自成最得力的干将之一。想当年在山里，李过也是一霸，专抢官府的钱粮库。老朱嘴角咧了咧，这小子，刚好。

他没凑近，就在远处摸了摸柴刀，刀身依旧锈得厉害，但入手还是沉重的。老朱想起瞎子的话，“砍了仇敌后人，运势就变了。”他不知道这运势是啥玩意儿，但既然瞎子都说了，那就得试试。再者说，李过手下那几百号人，兜里能有多少油水？揣着占点便宜，心安理得。

离李过的营地还有半个时辰路程，一队打着大顺旗号的士兵骑着马过来了。领头的那个一身蓝布javax，腰里别着把鬼头刀，跟周围那些穿着粗布的士兵显得格外精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