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子是哑巴。

他爹娘死的早，是被那些满脸横肉的汉子一刀一刀捅死在茅草屋前的院坝里的。血糊了天，糊了梁子烂泥似的小脸。梁子当时才八岁，光着脚丫，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。那些汉子凶得很，骂骂咧咧，把他往死里打，他懵懵懂懂，只知道哭。

后来不知怎的，梁子就哑了。不是不能说话，是不想。他娘临死前说什么来着？要他活下去，报仇。梁子记住这三个字，刻进皮里，血肉里。

他被当地的赵大户看到，三两下卖给了山里的一个老乞丐。老乞丐是个疯子，满嘴胡话，教梁子练拳，什么狗屎功夫，就是打熬力气。梁子练得苦，老乞丐比他还苦，动不动就抽他。梁子不吭声，咬着牙忍。

十年过去，梁子长成个愣头青，拳头硬得很。老乞丐死了，无儿无女，把一身家当都留给梁子，还给他留下把锈迹斑斑的破柴刀。

梁子离开山的时候，天刚蒙蒙亮。他揣着老乞丐的存折，心里冷得很。第一站，是杀赵大户。

赵家在镇子东头，挺风光的，天天请戏班子唱戏。梁子一路摸过去，腥风血雨，没一个活口。他记得那口井，他娘就埋在那井底下。梁子蹲在井口，看着浑浊的井水，吐了两口唾沫。

镇子西头，有个叫王五的皮匠，当年也参与过打他爹娘。梁子没动他，王五是个怂货，看见梁子吓尿了。梁子懒得杀怂货，怂货活路还长着呢。

他继续往南走，没日没夜。路上遇个人，先打后问。问完，放走，不问，杀。他说不清话，只能比划，比划谁对他爹娘下手，比划谁帮凶，比划谁挡道。

三个月后，梁子到了一个叫卡拉迪亚的地方。卡拉迪亚是个大镇子，比他见过的任何地方都热闹。酒馆里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，讲那些神仙妖魔的故事。街上，奇装异服的人多的是，有的飘着两袖青气，有的鼻子里插着两根猪尾巴。

梁子找了个角落，要了碗面。面是热腾腾的，葱花油汪汪的。梁子吃得快，像饿了三年。吃完，摸出老乞丐的存折，数了数，刚够买把好刀。

镇子西头，有座破庙，梁子住进去。庙里有个老和尚，眼神浑浊，佛号念得磕磕巴巴。梁子跟老和尚说话，老和尚不答，梁子比划，老和尚还是不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