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抹了把脸上的唾沫，没好气地“啧”了一声，往火塘里多添了把柴火。冷风从破败的营房窗户钻进来，溅起的火星子呼啦啦就灭了。他缩了缩脖子，棉袄底下还是湿漉漉的，隔着里子都能感受到地气的阴冷。

“骂啥骂，钱粮监那张老狗脸，一天到晚跟吃了枪药似的。”林峰闷哼一声，心里骂咧咧的。前几日交不上税，那老狗又把他拎去审，唾沫星子差点没喷到他嘴里。好在最后多塞了五两银子，总算买了个顺水推舟。这年头，没点银钱，连根鸡毛都算不上。

旁边一个瘦高个，耳朵尖抽动两下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嘘，小声点， captain 就在后面。”

林峰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猛地回头。黑暗里，火光映照出一张熟悉的面孔，正是新来的驻点千户——赵刚。这小子年纪轻轻，脸上横肉没多几块，眼神却锐利得很，像鹰隼攫食时那种。

赵刚哼了一声，显然听到了刚才的议论。他踱步过来，一脚把林峰踹得差点摔跟头。“林峰，”他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子寒气，“听说你最近又惹事了？”

林峰心里一紧，强装镇定：“千户大人，哪有的事。就是……就是交税晚了一点。”他指了指怀里，那里揣着刚收到手的工钱，想着能不能偷偷塞给赵刚。

赵刚眼神扫了他一眼，没接那意思，反而沉声道：“税由不得你晚交。规矩是规矩，你懂吗？”

“懂，懂。”林峰忙点头，脸上挤出笑来，“就是手头紧，大人。”

“手头紧？”赵刚挑眉，“看来是跟我有误会。”他顿了顿，话锋一转，“从今天起，你跟着我。别再给我惹麻烦，否则……”后面的话没说，但那眼神里的意思，谁都能看得出来。

林峰心里一沉。跟着这千户大人？那更要小心翼翼了。但眼下也没别的选择，只能硬着头皮道：“是，大人。”

赵刚见他脸色有些发白，又补充道：“放心，我不会把你当出气筒。但你也别指望我会让你混吃等死。跟着我，有功有赏，有过……有罚。”

林峰额头渗出冷汗，默默点头。他想起以前在京城，虽然混得不如现在，但至少安稳。现在倒好，连个安稳日子都过不上，反被逼着去给这黄毛小子当马前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