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刚出殡，黄毛蹲在祖坟最后一块坟头，半天没动静。村里人看完热闹早散了，坟地头只他一人，烟头在夜里黑漆漆的地上烙个深坑。

"傻子，不去家歇着？"狗剩蹲旁边抽烟，嘴里不客气。

黄毛没吭声，手指抠地皮上的土。手指缝里还沾着坟头新土，一星点儿黑，像他脑袋。狗剩皱眉甩了烟头，"啧，脑子跟那块豆腐似的，泡水都泡不透。"

这话扔得挺响，黄毛反而笑了，牙齿缺得稀拉拉漏风。他往坟头后面爬，狗剩莫名其妙。那块坟头连棵草都没挤得下，黄毛手脚并用地钻出个坑，往里一躺，脸贴着土。

夜里风刮得邪乎，撅撅的树梢子跟鬼手似的。狗剩叼着烟杆往回走，突然踉跄两步，差点栽倒。烟杆烫着了裤腿，火苗在裤腿上打转，他慌忙甩手，"操！"

远处传来窸窸窣窣，狗剩猛地抬头，"谁他妈半夜偷坟的？"

火把光晃过来时，狗剩倒抽一口凉气。光团里蹲着个黑影，怀里抱着只烧鸡，正往坟头拔草。鬼见愁就咧嘴笑，油汤顺着嘴角往下淌，"就知道你们不懂规矩，给主家赔孝呢。"

狗剩腿肚子直转，这二愣子从哪拐来只大妖？前阵子黑风坳死羊死鸡死猪死牛的，全怪这黄毛没用的玩意儿。

"滚！别在这儿装神弄鬼！"狗剩抄起锄头就追，却听见身后窸窸窣窣消失。再回头，坟头那棵歪脖子柳树上，烧鸡骨头正对准月亮。

"傻."狗剩骂骂咧咧往回走，月光突然从云层里挤出来。

那晚黄毛蹲坟头，摸着那块算命板。板子宽得跟棺材盖似的，背面刻着乱七八糟的符文。他挠挠头，突然想起什么，抓起板子往地上一摔。

"轰！"石子四溅。

一个毛茸茸脑袋从板缝里钻出来，腐烂的野猫嗓门："你他妈不装装行不行？！"

黄毛吓尿了，哆嗦着手摸猫下巴，"你……"

"喵！"猫脑袋炸开，"老子叫一命！"

一命翻着白眼，"行吧，你那金光闪闪的脑子是被狗叼走的？"

黄毛脸憋得通红，"那……就是跟着野猪跑时，掉进黑风坳……"

"滚蛋！"一命突然暴起，却因为没腿扑了个空，"说重点！那玩意儿你敢碰？！"

黄毛一愣，摸了摸自己脑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