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曼第一次从老房子出来的时候，天刚蒙蒙亮。七十年代的天亮得快，亮堂堂的，晒得人眼睛生疼。老街上还挂着昨夜的煤油灯，光晕昏黄，给这没心没肺的清晨添点男人。

她瞅着里面黑漆漆的，屋檐下还卖着几样早点——油条咸菜豆浆馄饨，热气腾腾的，勾得人肚子叫。林曼自己也没啥钱，以前在城里混，早上要么啃面包，要么干脆饿着。现在回乡下老实说，还真有点不适应。

“表姐，表姐。”一个穿着打补丁棉袄的小丫头气喘吁吁跑过来，小脸冻得通红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您可算出来了！我们可担心死您了！”

林曼皱了皱眉，这丫头是住在她隔壁的李婶家的，看着也就十来岁，可眼神里透着一股机灵劲儿。“担心我啥？我没死在这儿。”

“不是不是，”那丫头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，“我是说……街上人都说您要干大事呢！”

林曼挑了挑眉，干大事？她连自己口粮在哪都不知道，哪来的大事。她偏头问：“啥大事？”

“听我妈说啊，您要和那老王头开小吃摊！”

“老王头？”林曼想起来了，以前她在这老街住的时候，确实认识个摆摊卖煎饼果子的大爷，人老成老实，就是摊子破破烂烂的。她咋会和他开小吃摊？

那丫头看她一脸茫然，小嘴一撅：“我爹也这么说！可我爹也瞎说。您要真开小吃摊，我得赶紧去帮您扯块桌布！”

林曼看着那丫头认真的小模样，心里有点暖，又有点无奈。她摸出兜里仅剩的几毛钱递过去：“不用扯啥桌布，我先找个地方看看再说。”

说着，她往街上走。心里其实是在盘算，现在这年头，搞啥能赚钱？她脑子转得飞快，想着城里有啥新鲜玩意儿还没在这乡下流行起来。自行车？手表？缝纫机？好像都太普通了。对了，服装！

七十年代，街上女人穿的多是军绿、草绿、墨蓝的衣裳，式样老掉牙了。城里人早就开始追求新潮了，宽腿裤喇叭裤，还有五颜六色的印花衫。这乡下，没几个人穿得出门。

林曼心里有了底。

走着走着，她被路边几个蹲着抽旱烟的大老爷们儿拦住了。

“哎，小姑娘，你要干啥去？”其中一个身材粗壮，嗓门洪亮，唾沫星子噼里啪啦，“往东边走，东头老张家媳妇跑了，你往西边，西边赵家婆娘跟人私奔了，你往南……南边啥也没，黑灯瞎火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