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又下起来了，不大，就是那种淅淅沥沥的，跟去年在老槐树下接的那场雨似的。我撑开伞，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滴，在地面砸出一个个小坑。广场上人不多，几个遛弯的大爷大妈走得有气无力，遛狗的要么低着头拽线，要么干脆放开了跑，狗摇着尾巴往前冲，主人还在后面慢悠悠碎碎念。

我盯着后视镜，里头的老槐树好像更黑了。树皮皱巴巴的，裂开了几道口子，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。底下那个新广场，白天人声鼎沸，现在倒像块没人要的骨头。我挺直了腰板，想起当年阿哲最喜欢在这儿等我。他总说，站在这棵树下，能看见一整条街的风景，其实也就一条街，窄得跟咱们这感情似的。

手机响了，是张伟。他问我晚上忙不忙，说跟几个哥们儿喝酒，让我过去凑个热闹。我盘算着，离上次喝酒还不到一个月吧？我以前是酒鬼，自从跟阿哲分手那会儿开始戒的。他那时候老说我不该晚上一个人喝酒，说他会陪我。后来他说他忙，忙得有时候几天都见不着人影，最后干脆说我不懂他，不值得他费心。

挂了电话，我又看了一眼老槐树。树叶落得差不多了，光秃秃的枝丫在雨里伸着懒腰。我转过头，不是舍不得，就是想起来的时候总会看一眼。就像舍不得老家的老街巷，哪怕两边早就盖了高楼，连个影子都留不下。

车子拐了个弯，路过熟悉的小吃街。公益面的铺子还在，老板娘还是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，看见我，喊了一声：“姐，还吃老样子？”我愣了一下，老样子是我以前跟阿哲常点的，一人一碗，要双份辣子。阿哲吃不了辣，总说面太干，让我搁多点汤。后来我每次去，老板娘都多搁一把汤，还偷偷跟我说，知道姐一个人吃面，汤得够劲儿才舒坦。

“姐，咋楞着呢？”老板娘看了看我的眼神，有点怪怪的，“跟对象吵架了？”我笑了，摇摇头，“想当年了。”

面条上桌，热气腾腾的。我扒拉了两口，汤是真够味。就是吃着一口，突然觉得有点难以下咽。阿哲以前最爱说的一句话是：“慢点吃，不好吃我跟你说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睛总是亮亮的，不像现在，每次跟他吵架，他眼神就沉得能拧出水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