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晓第一次感到彻底的绝望，是在她三十岁生日那天。

家里大扫除，母亲翻出个落了灰的樟木箱子，里面整齐码着一本本泛黄的户口本。昔日烟火气十足的家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家具和母亲刻意压低的啜泣声。

“晓晓，妈对不起你……”母亲抚着户口本，指尖微微颤抖，“我们……我们彻底没指望了。”

林晓晓盯着那本本厚实的户口本，封面边角已经磨损得卷起，每一页都清晰地印着一家之主的姓名和性别。最后一页，空空如也。父母、外公、外婆……所有直系亲属，一个不剩。她，林晓晓，是这世上最后一个继承了他们血脉的人。

“什么叫没指望了？”林晓晓扯了扯嘴角，声音干涩得像砂纸，“妈，您想说什么？”

“我……我当年下不了手……”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小，最后像蚊子哼哼，“你爸走了后，妈以为还能等，可你外公、外婆……接连摔没了。后来，妈查出来……你们男人的病……是会遗传的……”

女人颤抖着从箱子里抽出一沓照片，照片已经泛黄发脆，依稀能看出曾经鲜活的面容。林晓晓一张张翻过去，父母的笑，外公外婆的慈祥……最后定格在一张黑白老照片上。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男人，笑容干净明朗，旁边是个梳着麻花辫的小姑娘，她低头看着男人的手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：“永别了，阿哲。”

那是她父亲和亲生父亲的合影，也是她唯一能追溯到的父系祖先。

林晓晓看着那行字，脑子里嗡的一声，天旋地转。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，想起医院那几扇永远关上的门，想起医生那句“染色体异常”。原来，不是意外，不是命运，是刻在骨子里的诅咒。

“所以，妈是想让我去死？”林晓晓捡起那张老照片，照片碎裂的瞬间，她仿佛听到了命运的叹息，“还是想让我找个没后代的人，替我们林家留条根？”

“晓晓，妈……”

“行了。”林晓晓打断她，眼神冷得像冰，“妈，您点个头，我把户口本烧了。您要是想留着这点念想，就当没这回事。”

她把照片塞回母亲手里，转身走出房间。走廊尽头，夕阳透过窗户倾泻进来，照在墙壁上，落下一片金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