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比亚迪海豹刚跑完一百公里，仪表盘上那串绿油油的电量指示灯，眼看就要亮起左下角的感叹号。我把车停在小区楼下，摸出手机，点开预约，接了个去六本木的活儿。

“司机师傅，您到了吱一声，我在新世界大楼前头等您。”电话那头是位声音甜腻腻的女声，听筒里隐约还能飘来一阵轻快的电流音，像是什么电子宠物在乱叫。

我应了声，挂了电话。这年头跑专快车，接单全靠抢。有时候排着队等半小时，也抢不过别人手机点一下。十五万的车，首付都是咬着牙挣出来的，不能干这种出力不讨好的活儿。

走到出租屋楼下，保安大爷正搬着个小板凳喝枸杞茶。我伸手吓唬他：“大爷，今儿个您这板凳是挺配您这发量。”大爷哈哈一笑：“小马，最近接活儿不少啊？”我把车钥匙往他手里一塞：“还行吧，六本木那边有个网红直播间，抽成高的很。”大爷咂咂嘴：“啧啧，现在年轻人，就知道直播带货那套。”

上楼的时候，碰到对门小张扛着个redmi手环回来。小张是同行，伺候人伺候到天都黑。今儿个他脸色发青，眼睛熬得像个兔子。“你小子运气不错啊，”他往我手里塞了包中华，“接了个活儿，人家小姐妹要的，三百块。”我接过烟，没接话。三百块？我接的客人，收车时那个叫“姐”的女的，手指抠在方向盘上转了有十分钟，最后只付了二十八块。

海豹的空调滤芯该换了。我看导航，六本木离公司有二十公里。坐进驾驶室，我习惯性用口香糖刷车里的方向盘。这招是我师傅传授的，他说出租车里哪样不是人精，连方向盘缝里的烟灰都可能藏着故事。

七点刚过，我踩着刹车停在六本木街口。夜风卷着霓虹灯的碎屑打在车窗上，远处隐约传来鼓掌声。乘客早等在斜对面咖啡馆门口了，穿着蓬蓬裙，胸前别着个小徽章，像是什么社团的。我打开车门时，她突然按响了我的车喇叭。

“滴滴！”一连三声短促的喇叭声，把我吓得差点跳起来。周围几个喝醉的日本顾客都转过头，指着我手里的喇叭像看耍猴。我赶紧把喇叭收进车里，把这位顾客迎上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