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二狗揉着发胀的太阳穴，从牌桌上爬起来。三缺一，被他用五张红中连庄，那两个输得倾家荡产的哥们儿一个脸黑得能滴出血来，一个直接躺地装死。唯一没趴下的那哥们儿，正拍着他肩膀呢，哭得跟个泪包似的：“狗哥，二狗哥，咱们下回再不玩了……我媳妇的意思，家里的米缸快见底了，我得挣钱养家啊……”

陈二狗一听，心里那叫一个暖和。自家兄弟，比亲兄弟还亲。他咧嘴一笑：“得嘞，下回我输，算我的！”

结果刚走出门口，就见隔壁绣庄的王婶儿，正扯着他袖子，哭得梨花带雨。王婶儿是寡妇，带着个五岁闺女，日子过得紧巴巴。陈二狗本来想拉人玩牌的，一看这架势，立马变脸：“哎哟喂，王婶儿您这是……这是怎么了？谁欺负您了？”

王婶儿抬头，泪眼婆娑：“狗娃子啊，不是……是俺们家小花……前两天投河的……她……她走了，俺们娘俩……俺们娘俩可怎么办啊……”

陈二狗这才反应过来。他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安慰：“哎呀我的婶儿，这可怎么办啊！你别哭啊，叔叔给你出主意！房子是住着，吃的……”

王婶儿猛地捂住嘴，眼泪流得更凶：“狗娃子，你误会了！俺……俺是想问问你，你……你刚才说下回不玩了……是真的不玩了不？你……你再不玩，俺们家小花……”

陈二狗这才明白过来，敢情王婶儿也是想凑热闹呢。他哭笑不得：“婶儿，您老想哪儿去啦？我这不是心疼您嘛！下回我肯定陪你玩！不过……不过得等我手头这单生意结了账！”

王婶儿这才破涕为笑，拍着胸口：“哎哟我的亲孙仔，就知道你是个好心人！”说完，又补上一句，“那你快去快回，俺们家小花……”说完，再次哭倒。

陈二狗扶着额头，叹了口气。他这人生啊，就是这么个操蛋的定义。别人喝酒吃肉、快活逍遥，他得设身处地，考虑别人的死活。别人谈情说爱、成双入对，他得绞尽脑汁，应对各种鸡毛蒜皮。

“我说……”他正走着，突然觉得有人在盯着他看。他一回头，好家伙，自家娘子正从绣庄后门溜出来，手里还拿着针线，眼睛红红的，正死死盯着他，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