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阿杰又加班到十二点。写字楼里头，保安大哥给他递了个热乎的盒饭，烟嗓吼着：“小子，赶紧吃，别饿着自己。”阿杰啃着馒头，含糊不清地应着，心里头却像灌了铅。

“小子，我看你小子行啊，老板那项目黄了，你倒挺精神。”保安大哥扒着栏杆，指了指写字楼对面那栋新盖的住宅楼，“听说楼上的王总，就是那个承包了市政工程的老总，正在招人。”

阿杰的筷子猛地一顿。王总，他早就在行业里听说过的狠角色，口碑好赖都归他一个人身上。可那是什么地方，那是精英扎堆的顶层，阿杰这种天天对着电脑敲键盘的“螺丝钉”，能沾上边？

“就……随便问问。”阿杰咽下嘴里的馒头， σχεδόν 吞吞吐吐。保安大哥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我瞎说的，别往心里去。不过说真的，你小子要是有机会，别挑食。”说完，转身吆喝着去下一栋巡逻了。

办公室只剩下阿杰。键盘敲击声渐渐稀疏，显示器屏幕的光映得他眼睛发涩。桌角那盆仙人球耷拉着叶子，灰头土脸的。阿杰伸手拍掉键盘上的灰，突然想起老家老妈寄来的特产——腊肉炒雪豆，油光锃亮的，能看见豆子粒在锅底噼啪跳舞。

这帮年轻人，一个个眼高手低。他阿杰刚进公司那会儿，连打印机都修不好，硬是靠自己熬夜啃技术资料爬上来的。现在呢，为了几百块的绩效奖金，生怕老板多瞄一眼。有时候真觉得，这城市就像个绞肉机，把人一点点捶成零件。

“嘀嘀。”手机响了，阿杰伸手去掏。屏幕上跳着一条短信：“工资已发，请查收。祝工作顺心。”是他那个在县城开杂货铺的弟弟发来的。每次收到这短信，阿杰心里都暖和一瞬。弟弟说，他最近在研究抖音带货，想把店铺搬到网上。阿杰回了个“多学学”，想着等发年终奖，寄五百块给弟弟买条新充电宝。

刚放下手机，微信又叮咚响了一声。是前任发来的，朋友圈更新了婚纱照——那姑娘去年就跟他吹了，就因为阿杰两年没升职，存款也不够买首付首付。阿杰点开图片，那姑娘笑得比天上的星星还亮，镜头里还蹲着个胖娃娃，他前丈母娘抱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