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乾觉得今天这天气格外不是个样子。

不是那种暴风雨前的闷热，也不是烈日当头的暴晒，就是那种……湿漉漉的阴冷，像一块抹布拧不干似的，糊在身上，黏在骨子里。长安城今天没下大雨，但这场面，比下刀子还难受。

他坐在承乾宫的书案后面，看着眼前摊开的那本《论语》，眼神却飘得老远。头顶的龙鳞瓦在庙宇般高大的宫殿里投下昏暗的光，是他这个落魄太子的专属。可这专属，此刻感觉像个巨大的、冰凉的笑话。

“太子殿下。”

一个尖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，吓了李承乾一大跳。他手一抖，墨汁差点甩到《论语》上。这反应，基本等于公开打脸——堂堂储君，连个宫女叫一声都吓得哆嗦成这样？太丢人了。

来人晃悠悠地走进来，穿着件半旧的绿襦裙，腰间还松松垮垮地系着条脏兮兮的布带，显然是穿了多久。正是服侍他多年的宫女小菊，就是平时看着眼高于顶，此刻却是一脸小心翼翼。

“小菊。”李承乾的声音干巴巴的，像砂纸磨过木头，“何事？”

小菊走到书案边，低着头，小声说：“回……回太子殿下，今日……今日御膳房的御膳……准备好了。请殿下用膳。”

御膳？李承乾嘴角抽了抽。他一个被软禁的太子，还能有什么御膳？无非就是比宫人吃的强那么一丁点，但也就强那么丁点了。他连日来郁郁寡欢，胃口更是差到能把吃下去的都吐出来。

“知道了。”他挥挥手，示意小菊退下。

小菊刚要转身，却被他叫住：“等一下。”

小菊转过身，脸上露出疑惑：“殿下……”

“去……去把李光弼的画像给我取来。”李承乾咬了咬牙，吐出这几个字。“就……就他最年轻那时候的画像。”

小菊明显愣了一下，随即眼珠子转了转：“殿下……要……要那张画像？”

李承乾心里咯噔一下。他没告诉任何人，就他、还有贴身侍卫王忠国知道，他其实特 admiring 李光弼。这人，出将入相，刚直不阿，跟他这个天天被窝里搅计谋的废物比，简直是霄壤之别。

难道他今天要对着画像发呆？那不是浪费时间吗？可……他就是想看看，看看那个刚毅的身影，看看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怂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