烦躁。老王把烟头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碾灭，火星子迸溅出来，在水泥地上留个浅浅的黑印。他靠在警察队宿舍的走廊栏杆上，望着楼下那个骑着一辆旧二八大杠的年轻小伙子发呆。那小伙子背着个半旧不新的帆布包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，推着车穿过窄窄的巷口，拐进了附近那条叫做“花弄堂”的小道。

花弄堂，听名字就透着一股子颓唐。其实也就是几栋旧楼挤在一起，中间窄窄的，刚好容得下一辆自行车侧身通过。寻常时候，这弄堂里不是收废品的，就是搬家的，偶尔有几个提着菜篮子的阿婆溜达溜达。老王在这儿混了快二十年，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场面，就是没见过这年轻人这么无所事事的样子。

说起来，这年轻人叫阿强，二十出头，刚从乡下过来，在警察局当个见习员，负责巡逻这条街。老王是队里的老油条了，这次分来的新人，就数阿强最年轻。他人老实，话不多，就是偶尔搬个弄堂里的铁柜子，或者帮着打扫一下卫生，看着是真挺勤快的。

可这勤快，到了花弄堂这儿，就有点奇怪了。别的地段，见习警察的任务就是维持秩序，查查有没有可疑的人，或者处理点小纠纷。可到了花弄堂，阿强除了巡逻，就喜欢泡在弄堂口那家开了几十年的鱼蛋店。

那家店，店面小得可怜，就一个半人高的铁皮棚子，一张油腻腻的塑料桌，两把掉了漆的塑料凳子。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妈，口音浓得像糖水，每天吆喝着卖鱼蛋、云吞面。鱼蛋是现做的，圆滚滚的，捞出来还滋滋响，撒上一把葱花和香菜末，热气腾腾的，看着就诱人。

老王就纳闷了，阿强一个小警察，干嘛天天往那家店里跑？有时候他看着阿强蹲在桌子边，一碗鱼蛋吃下去，打两个饱嗝，摸出两毛钱递给老板娘，也不说啥，就又慢悠悠地踱着步子，重新回到巡夜的岗位上。

“阿强，你小子，是不是在那儿……嘿嘿。”老王有时候开玩笑。

阿强脸一红，嘿嘿傻笑两声，也不解释。其实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，就是喜欢。他小时候家里穷，没吃过几次鱼蛋，现在能在香港的街头巷尾，吃到这么简单、这么地道的鱼蛋，觉得特别满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