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跟锯末子似的，噼里啪啦砸在弥敦道的人行道上。我抱着个湿漉漉的公文包，站在维多利亚港的边儿上，看着对岸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来。左边那是九龙城寨，黑漆漆一片，像是没睡醒的巨兽，口子朝下，往海里倒着垃圾似的。右边是尖沙咀，高楼大厦，玻璃幕墙反着光，跟水里的月亮似的晃晃悠悠。

我这是下班，从油麻地那头过来。巡夜，这活儿挺磨人，尤其是在这鬼天气。湿衣服贴在身上，跟裹着一块裹尸布似的。警棍在手里沉甸甸的，本来挺有分量，现在倒觉得碍事了，哗啦一下，拆了，塞进背心口袋。

刚走到金鱼街，就看见前面围了一帮人。加盟，香喷喷的鱼蛋味儿把整条街都呛得冒烟。我绕过去看了看，嘿，是阿强。那小子，独根苗，父母早走了，混迹街头，后来被招了警队，算是条正经道了。这小子，挺会做生意的，鱼蛋摊子，一天到晚挂着。

“阿sir，什么事啊？”我凑过去，雨顺着我的警帽檐往下淌，滴在他那顶快烂了的帆布帽上。

“没事，没事。”阿强抹了把脸上的水，笑了，“就是……就有人因果子。”

我凑近了点，“怎么个因果法？”

“就是那对老夫妇。”阿强指了指人群那边，“卖牛杂的，老张，老赵。老赵刚才在摊子底下睡着了，旁边那男的，看样子喝了点酒，一脚踹翻了他那口宝贝铜锅。”

人群里有开声的，嗑药的，哪个管闲事啊。我正想让他们散开，就听见一声闷哼。

“哎呦！” 有人在公安局混饭吃，总得有点两下子不是？我几步冲过去，人群像推倒多米诺骨牌似的让出条道来。

只见老赵趴在地上，旁边那男的，醉醺醺地摇摇晃晃站起来，嘴里嘟嘟囔囔：“我呸！老不死的，占我位置……”

铜锅摔得粉碎，锅里的牛杂块都没了，就剩点糊了的焦炭。老赵的裤腿被溅了一大片，湿漉漉的。我二话没说，对旁边几个闲杂人员：“抬人，去医院！”

几个小伙子互相推搡着，把老赵架起来，往附近的仁安医院方向走。那男的还在骂骂咧咧，但被人群挤在后面，也折腾不起来了。

送老赵去医院，拍了片子，好几个肋骨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