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淅淅沥沥那种，砸在铜锣湾的马路上，溅起一个个小水花。我慢悠悠走着，脚步湿透了，倒也省力。手里这公文包，跟个水桶似的，压得肩膀生疼。里面的卷宗都湿了，几张纸黏在一起，估计得拿去烘干店弄弄。

我叫梁志强，警察。才两年警龄，头发都愁白了。这鬼天气，连着阴了三天，跟老天爷有仇似的。铜锣湾这边倒是热闹，霓虹灯一把火似的亮着，水中央好像挂了个大灯泡似的，就是看不清。鱼蛋车、奶茶铺子，一个个冒着热气，跟雨天里最暖和的东西似的。

前面有个卖鱼蛋的阿叔，赤着膊，一把油纸伞撑在地上，自己穿件破布衫。鱼蛋是他现做的，粉里面掺了虾米，咬起来喷香。我在他那儿买了串，五块钱。阿叔说：“志强哥，又晚了吧？”

我笑了笑：“就差十分钟到局里。”

“嗨，”阿叔把油纸伞往旁边一放，递给我，“路上小心，别着凉了。”

我嚼着鱼蛋，那股咸香一下子冲了脑仁儿。雨水顺着建筑顶上流下来，哗啦哗啦的，倒也衬得人心静。走到威灵顿街，正赶上一个妈咪生在路边，挺着大肚子，旁边几个闲人指指点点。我过去维持了秩序，妈咪连声道谢，小声说家里穷，先生跑了。天又冷，孩子没奶吃。我心里一堵，掏了五块钱给她买糖水。妈咪推辞，我把钱塞她手里，跑事儿。

雨没停的意思，倒有情侣在马路牙子上接吻，雨水顺着他们的头发往下淌。香港的浪漫，大概就是这么接地气的。我拐进电力公司支线，这里比外面的安静，路灯昏黄，旧楼上贴着招租广告，有些字都快模糊了。卷宗湿得不成样子，我把它往旁边的垃圾桶一扔，心想这要是失火了，得耽误多少事儿。

走到警察局门口，已经六点多了。门口站了个瘦高个，我们叫“阿肥”，ράια τα手电筒，像是在测空气。他看见我，冲我竖了个中指：“志强，又来啊？”

我咧咧嘴：“没办法，老赵那案子……”

“啧，”阿肥把玩着手电筒，“你小子，每次都是老赵的麻烦精。”

我懒得跟他计较，正想往里走，手电筒的光扫到对面维多利亚港。水面上亮着几条船，拖着一串串灯，慢悠悠往海中心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