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慕白接过茶盏，琥珀色的茶汤带着豆香，从舌尖暖到胃里。他放下盏，盯着柱子儿那张写了二十多年风霜的脸，“麻利点儿，我朋友还等着。”

柱子儿哼了一声，不露痕迹地瞥了他一眼，“急什么？粥马上就好。”他转身去灶台，后腰微微弓着，像根老树根。

外头风刮得紧，卷着雪末子砸在雕花木窗上，哗啦哗啦响。李慕白裹紧了青色棉袄，屋里暖和，他烦。

“走了，”他朝柱子儿点点头，“改日再谢。”

柱子儿正往灶膛里添柴，闻言头也不回，“早着呢。”话音落，他手腕一翻，两碗热气腾腾的稠粥、两块硬邦邦的杂面已经拍在桌上，用块破布盖着。“出事了？昨天那拨‘横梁帮’的小崽子又来撒野，被我从后巷撵跑了。”

李慕白刚迈出门口，闻言脚步一顿。横梁帮？那不是城南一带响当当的泼皮团伙么？四日前他还跟那帮人打交道呢，当时是为了……呃，算了，想这些没意思。

风声渐起，天色灰蒙蒙的，快天黑了。李慕白加快脚步，沿着青石板路往西走。

刚拐过三条巷子，斜刺里冲出四个提着酒壶的愣小子，为首那个嗓门贼亮，“我说书生，怎么半天没见人影？莫不是怕我们横梁帮收拾你？”

“滚！”李慕白没好气地吼一声。

“哟呵！”领头的小子干脆笑了，酒壶往地上一砸，四个人围上来，拳头像蚊子咬似的，“少废话，听说你跟咱们大哥有杀父之仇？快说！”旁边还有人掏出短刀晃了晃。

李慕白眉头皱得死紧。杀父之仇？他爹是当教书先生的，什么时候跟这帮地痞结仇了？莫非是有人故意栽赃？他握紧了袖中的拳，“不知所谓。”

“不知所谓？”那小子眼睛一瞪，“兄弟们，给他点颜色瞧瞧！”

眼看就要动手，一个清亮的女声插了进来：“几位，作甚胡闹？”
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一条纤瘦身影站在不远处，穿着件半旧半新的素色长裙，怀里还抱着个襁褓。正是那日见过一面的倪静姝。

领头小子见是个姑娘，酒意一醒，讪讪地咧嘴一笑，“哟，美女，来找你那位书生朋友？”

倪静姝柳眉倒竖，“放肆！”看向李慕白，眼神里满是焦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