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嘿，这位师傅，您这身破衲还没换换？”花子铺外头，一个大嗓门汉子推着个小车，车上摆着几碟子亮晶晶的糖葫芦，看见玄奘，朝他吆喝起来。玄奘低头瞅瞅自己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僧袍，袖口都磨秃噜了边儿，浑身上下就剩一副老实巴交的好人模样了。

“……劳驾。”玄奘没吭声，自顾自往前挪。他刚从个破庙里出来，那里的老和尚留他吃了个闭门羹，说是庵里穷得连炉火都供不起，让他自个儿上街头化缘去。

大唐的繁华是真繁华，可也真死气沉沉。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，两旁的店铺挂满了招子，可往里头一瞧，卖的大多是些寻常物件，价格贵得吓人。玄奘摸了摸怀里，连半个铜板都摸不着。他不是没脸要饭，他是连开口的勇气都没了。想当年西天雷音寺，金银珠宝堆积如山，佛祖拈花一笑，万千佛法自然入心。可眼下呢？没金钵，没坐骑，连俺老孙那根鸡毛掸子都没影儿了，就剩下这身皮囊和一颗空空如也的肚子。

正走得不耐烦，眼角余光瞥见街角有个茶馆，门口挂着的幌子特别眼熟——“刘一把”夜茶坊。嘿，这不是当年在流沙河被猪悟能差点淹死时，救下几根毫毛变出来的那厮开的嘛！要是……玄奘心里动了念头。悟能那脾气，虽然油嘴滑舌，可也不是忘本的主儿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迈步就往茶馆里走。刚进门口，就听见里面哄哄嚷嚷的，几桌人围坐在一起，面前的桌上摆着好几个碟子，瓜子、花生、糖豆，再配上一壶热气腾腾的茶水，看着就敞亮。

“我说老刘，你这茶坊生意倒是好，还养了这么些个跑堂的。”一个粗声粗气的大汉对着里间喊道，声音里带着几分酒意。

“那是！要不是我这手茶道，还能养活这么多闲人？”里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，带着点不耐烦，“小二，再添两碟瓜子！”

玄奘找了个墙角的位置坐下，自顾自灌了口凉水。他不是没尝过这“刘一把”的茶，那玩意儿味道还行，就是忒贵了。几文钱一片的茶叶，配上这满桌子的下酒菜，喝个茶跟摆宴席似的，俺老玄这身破布衣裳，怕是连一碟菜的零头都够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