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盯着茶几上的那杯凉透了的龙井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。空调外机在墙角突突地喘着粗气，屋里空气黏糊糊的，像块化不开的糖。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沙发上耷拉着的脑袋，陈默的头发长了些，侧脸看过去，眼角有根小胡茬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来的。

“睡不着？”陈默的声音闷闷的，从沙发深处传来。

林晓没说话，把化验单又往抽屉里塞了塞，这次塞得还算深。那纸硬邦邦的，像块石头，硌得人心慌。屋里安静了，只有空调单调的嗡嗡声，还有雨点敲打窗户的稀疏声响。

“明天又得去排队。”陈默突然开口。

林晓差点被嘴里的茶水呛到。她放下茶杯，走到阳台，借着昏暗的灯光看街上。雨丝斜斜地挂下来，像墙上的挂钟指针，转着圈儿落。街上空荡荡的，只有几盏路灯在雨里晕开圈圈光晕。

“那是。”林晓应了一声，声音里没什么情绪。

陈默从沙发里坐起来，赤着脚走到她身边。林晓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，还有一丝汗味。他伸手想碰她的肩膀，林晓下意识躲了一下，没躲开，他的手指还是碰到了她的皮肉。

“怎么？生气了？”陈默的声音里带了点小心翼翼。

林晓摇摇头。她没生陈默的气，她气的是那些化验单，气的是自己身体里那该死的不争气的东西，气的是怎么也甩不掉的焦虑。她想，要是自己还是二十出头，大概早就跟他大吵一架了。

“没事。”林晓转过身，想说点什么，最后只是吸了吸鼻子，“就是有点累。”

陈默把手放在她头顶，轻轻揉着。林晓闭上眼睛，感受着他手指的温热。空调的嗡嗡声好像小了点，雨声也好像温柔了点。她想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，也是这样，在老城的街角小馆子，她点了一碗馄饨，他抢了她最后一口醋，两人还为了这个吵了半天。

那时候谁也不记得房子、孩子、家务这些词，只知道谁笑得好看，谁说话声音好听。现在不一样了，现在他们连吵架都懒得吵了，见面就唉声叹气，像两个被生活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老人。

“还记得刚认识的时候吗？”陈默突然问。

林晓睁开眼睛，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