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叮铃铃——」清脆得能钻进人耳朵眼子的铃铛声在青石板路上颠颠簸簸，撞得人心里都跟着晃悠。王瘸子叼着旱烟杆，眯着眼，一手拎着个锈迹斑斑的竹编风箱，一手摇着那铜铃，嘴里还嘟囔着：

「走一走，看一看，老王的神医铃——专治老寒腿，咳嗽哮喘，跌打损伤，三天不去医院，省下的钱够你喝三天小酒……」

他挑着担子，一瘸一拐地挪，左腿那旧伤疤隐隐发疼，但他自己早习惯了。这铃铛是他亲手敲哑了三分之一，用细铁丝重新焊上去的，说是这样“响得有特色”，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毛。王瘸子自己心里也清楚，他这医术，就是瞎猫碰死耗子，瞎蒙撞对。可架不住天底下脑残粉多啊，总有人信他，捧他。

“嘿！铃铛响，财神到！”一个尖嗓门在前面喊。

王瘸子不用抬头，就知道是张三。那厮尖嘴猴腮，瘦得皮包骨头，见了谁都爱凑上来吹牛，尤其最爱听王瘸子吹牛。他今天又换了个新段子，说得自己昨夜在城西破庙里杀了条白蛇，为民除害。王瘸子听着直想笑，这厮留着三角眼，怕不是进屋偷鸡没偷着，反被鸡啄了眼吧。

「哟，这不是王瘸子嘛，又出来卖你的‘仙丹’了？」张三嬉皮笑脸地追上来几步，鼻子差点碰到王瘸子后脑勺，「啧啧，你这铃铛，听着……挺唬人啊，跟后边摇的屁眼似的，一响就让人跑过来。」

王瘸子啐他一脸唾沫星子，骂道：「你他妈找死！我这是‘天外飞仙铃’，震得邪祟都跑光！不像你，‘屁眼铃’，专门放屁骗人！」

张三哈哈大笑，仗着个半尺子长，仗势欺人惯了。「嘿！你那三脚猫功夫，也配跟我斗嘴？赶紧的，再不收摊，我那婆娘又该没饭吃了，宁可饿死，也别沾你这晦气！」

王瘸子懒得理他，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。巷子尽头是个破院落，挂块歪歪扭扭的牌子，上边用墨汁写着俩字——「医馆」。其实也就是个堆满草药的棚子，旁边几间破屋是王瘸子的住处。他那破铜烂铁匣子里，装着几把裁纸刀、几根锈钉子，再就是那半旧的铜铃。外人看着就是一伙计的，只有王瘸子知道，那铜铃里头藏着几片他舍不得扔的蝉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