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霓觉得，这世上最不可理喻的，就是人的肉眼凡胎。

前一秒她还蹲在山脚下，捡块光滑的鹅卵石，看着溪水哗哗往下游流，心里琢磨着晚上回去给阿娘炖只鸡。后一秒呢，就听见几个山民围着她，唾沫星子横飞地喊她“山魅”。

山魅？秋霓低头看了看自己。这身粗布衣裳是家里老娘织的，袖口还纳着针脚，哪点透着邪气了？她抬手，对自己脸蛋子掐了一把——疼，活生生的疼，不是那种装出来的虚伪剧痛。

“我说你们……”秋霓声音有点发紧，“我给你们养老婆儿子呢，没见我抢你们家 bacon？”

围着她的人齐刷刷后退半步，脸上的鄙夷更甚了。“你懂什么！这样子的人，就是吸阳气，长此以往，山里人都要遭殃了！”

“放屁！”秋霓怒了，这都能赖她？她从小在山里长大，见过的怪事多了去了，可没见过哪个怪事会自己跳出来喊自己是怪事！

“我秋霓这条命，是爹娘给的，不是山神给的！你们有疑难杂症，找先生看看，别在我这儿找晦气！”她撸起袖子，露出小臂上一道浅浅的疤痕，那是小时候爬树摔的，现在还没完全好利索呢。

“你撒谎！你肯定早就是了！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瞪着她，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秋霓，“我昨夜还梦见你长着尖耳朵，在黑漆漆的山洞里对我笑呢！”

秋霓彻底没脾气了。她打量着老太太，对方脸上皱纹深刻得像刀刻的一样，眼神却直勾勾的，不含一点杂质。这人怕不是真信了？还是单纯想找个由头欺负她？

她想走，可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。这些人不信邪，可他们人多势众，万一真动手……虽然她觉得自己能打得过，可万一失手呢？被人认出来是山里逃出来的野丫头，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？

“阿公，阿婆，我们走，别跟这种没见识的人一般见识。”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山民低声劝着，眼神却瞟向秋霓，像看什么玩意儿似的。

秋霓脖子一梗，心里骂了一句。没见识？哼，你们连她自己长得什么样都没看清呢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绕开人群，脚步却虚浮。刚才那阵子嘴硬，这会儿反而觉得有点喘不上气。不是被他们吓的，是心里头的某个地方，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，然后空落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