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若雪攥着那封霉烂的竹简，指尖抠进纸角，指甲缝里塞满了墨迹和霉斑。她站在破败的祠堂外，看夕阳把后面那几间摇摇欲坠的老屋影子拉得老长。庙宇里头的老爹，前几日被人捅了脊梁骨，活活冻死在柴房里。

"呵，规矩？"许若雪嗤笑一声，把竹简往地上一摔，四片碎成八瓣。她蹲下去，用袖口擦擦鞋尖，动作又快又利落，像只伺机而动的狸猫。这破庙不养死人，那就用来养活她许若雪！爹死得其所，至少没睡在泥地里。

老庙祝颤巍巍跑出来，拦着她："姑娘，不可胡闹！王法……王法……"

"王法？"许若雪手指戳在他秃顶上，庙祝扑通跪倒。她从怀里摸出三两碎银，塞进那人怀里："给你老爷买口薄棺材用的。至于王法嘛……"她拍拍祠堂前那棵歪脖槐树，"就当这树没收了你的庙产，够不够清楚？"庙祝哆嗦着点头，连滚带爬缩回去了。

夜里下起雨来，她坐在瓦楞上淋雨。雨水顺着屋檐流进她怀里，浸透了身上那件破袄。也好，正好试试新买的火漆印章。她在雨幕里划出手印，墨汁混着雨水，在地上拓出歪歪扭扭的"雪"字，墨汁里兑的可是从刀鞘里滴下来的油脂。

第二天鸡叫两遍时，许若雪已经蹲在村口。她把怀里揣着的三十两银子摊在地上，旋风一样把村里各家各户赖着不还的欠条吹成一堆。收债的跑来抢银子，却被她腰间的短刃抵住喉咙。等村里人都围过来看热闹时，许若雪已经把欠条一张张烧成灰，再撒进河里。

"胆子不小啊，小丫头。"黑衣蒙面人不知何时出现在树梢上，长刀挑着个账本，"这些债主，可都是……"

许若雪没回头，只朝他勾了勾手指："仙门要饭的，还是凡间收命的？别废话，要收命就拿账本。"她打开怀里一直保温的酒坛，仰头灌了一口，"再不说，这坛子里的灰酒，可就……"

树上沉默了半晌，最后"啪"地扔下账本。许若雪捡起来，在账本扉页上画了朵血花，撕下一角塞进袖里。酒坛往火堆上一放，立刻咕嘟咕嘟冒出黑烟来。她忽然觉得这日子挺有意思，欠债的都成了收债的，打手的都成了讨债的，把世道倒着转过来，买卖可就热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