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猛捂着额头，草草扒拉了两口泡面，天旋地转地晃进了工棚。那会儿刚下工，整个大院子都嗡嗡嗡地喧哗着，混杂着汗臭、烟味儿和劣质肥皂的香气。他缩在角落里，数着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，心里跟刀绞似的。

“小明，你这身板，哪儿都行，就别去铆床了，太费劲。”车间主任老张叼着烟，眯着眼上下打量他，“去装配线吧，安生。”

王猛心凉了半截。铆工，那可是实打实的力气活，一天下来能累瘫。装配线？无非是拧螺丝、搬零件，听着是轻松点，可他那股子桀骜呢？刚重生回来，总不能第一天就认怂。

“不，张主任，”王猛梗着脖子，声音里带着点沙哑，“我想学铆工。”

老张“啧”了一声，弹了弹烟灰，“行啊，有志气。不过小子，那活儿不是谁都能干好的，砸了手那可咋办？”

“砸了手我认。”王猛把拳头攥得咯咯响，“您教就行。”

老张瞅着他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，又乐了，掐了烟头，“行，试试！不过加工费得少点。”

“没问题。”王猛把仅有的二十块钱拍了拍，眼皮都不抬一下。

第二天，王猛穿着油腻腻的工作服，第一次踏进了铆工车间。刺鼻的铁锈味儿扑面而来，一排排高大的铆床嗡鸣着，像头头怪兽。老师傅们都是些油光满面、胳膊上肌肉虬结的大汉，看他的眼神像看傻子。

“新人，先把活儿洗洗，去工具柜领家伙。”带他的老铆工嗓门粗得像砂纸。

王猛手脚麻利地领了工具，却傻眼了。铁锤在他手里轻飘飘的，根本砸不下去。那铆钉，又硬又滑，在他手里跟个铁疙瘩似的。好几次，他不是砸偏了，就是把锤子抡得虎口发麻。

“废物！连锤子都抡不利索！”老铆工啐了一口唾沫在铁砧上，“滚蛋！装配线等着用人呢！”

王猛脸一红，攥紧了拳头，咬牙切齿：“我忍！”

晚上收工，他累得像摊烂泥，胳膊疼得抬不起来。但心里却别扭得不行，像喝了墨水似的。他坐在工棚里，看着窗外那轮歪歪扭扭的月亮，心里琢磨着：“明天，明天我一定行！”

第二天，王猛提前半小时到了车间，躲在角落里练抡锤子。他把铁锤举过头顶，一遍遍比划着角度，直到胳膊酸得冒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