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猛站在小卖部门口，鼻尖沁出细汗。阳光把塑料棚顶晒得发软，柜台后面老王正哼哧哼哧擦着桌子，他那块搪瓷抹布快有他胳膊长了。玻璃瓶汽水在顶灯光下泛着水光，王猛瞅了瞅，心里盘算着。

"同志，要啥？"老王抬眼过来，皱纹堆成个笑模样。他嗓门洪亮，眼角余光却警惕着门口晃荡的两个半大孩子，那是村口王二的儿子，小名豆芽和瘸腿。

"汽水来两瓶，雪碧与可乐。"王猛把刚挣下的三块二票子拍在柜台上。老王一数钱眼都直了，赶紧麻利地钻进柜台后面翻找。那个年代钱不好赚，三块钱能买什么自己也清楚。

"给，同志。"老王拎出两瓶冰镇汽水，塞过来时手都有些抖。王猛拧开拉环，"呲——"的一声，冰花溅在手上，凉飕飕的。他仰头灌了一口，薄荷味在喉咙炸开。

"你小子……”老王看着王猛的样子直乐呵，"刚发工资就先不疼惜着？留着晚上炒猪娃子？"王猛也笑了，"今儿高兴，犒劳自己。"

正说笑着，后巷传来清脆的自行车铃。一个穿着白背心蓝工装裤的姑娘骑着女式自行车晃过来，车筐里放着刚采的青菜。阳光照在她身后，头发丝都带着光。王猛定睛一看，心头咯噔下——是赵家台的王秀英。

姑娘停自行车时脚尖踉跄了一下，手里的菜篮子撒了出去。几棵嫩绿的青菜滚落在地，沾上尘土。王秀英急得直跺脚，膝盖磕得硬邦邦的地面都冒了烟。

"哎呀！"她蹲下去捡菜，白裙子沾了灰，王猛看着都觉得疼。这姑娘心宽，捡起来拍拍灰就当没事，可那副着急样，倒像丢了什么宝贝。

"同志，要啥？"老王正收钱，见人影晃动又喊了一声。王秀英抬头看见王猛，眼睛忽闪忽闪的，手里的动作慢了半拍。

"你……你在这儿啊。"她脸微红，把菜往篮子里一塞，又掏出来递给王猛，"要不……这棵最大的给你？"

王猛接过菜，鸡蛋那么大的青菜顶在额头上直晃。赵家台的萝卜顶呱呱，这青菜也出挑。老王在一旁直乐得拍大腿，"秀英啊，你这眼力见儿……"

王秀英脸更红了，推着自行车要走，又绕回来，"刚才……我差点踩到你自行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