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又抽着烟，眯着眼瞅窗外，那烟头一明一暗的，像只偷电的老耗子。她嘴上不客气：“地是犁完了，可那叫‘犁’，不是‘耙’，根子底下还埋着道道沟呢。等那陈狗剩儿明天进了后厨，你让他给‘耙’平了。” 我噗嗤笑出来：“娘，您这话说的，就差把‘犁地’俩字写他脸上去了。您不是说了，那畜生手脚又慢又笨，让他折腾两天，地肯定比现在还乱。” 娘哼了一声，掐灭烟头，又从烟盒里捻出一根点上。“也是，你爹他当年要是手脚麻利点，咱家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。”她声音低了下去，半晌才道，“翠花啊，娘心里头，总觉得空落落的。” “娘，”我凑近了，轻轻抓着她的手，“您缺啥？缺针线?缺油盐？缺给我说的‘十两银子’？” 娘被我逗笑了，巴掌在我胳膊上拍了一下：“就你嘴贫！娘是想……是想找个能帮咱家扛梁子的男人。” 我心里咯噔一下，面上却故作镇定：“妈您不是说，咱家那三间茅草屋，是顶好的‘聚宝盆’吗？金玉满堂，要啥男人啊。” 娘撇撇嘴，把烟杆子往炕桌上一戳：“得了吧你，三间茅草屋？下雨天漏水，刮风天进土，到时候连个遮风挡雨的地儿都没有，谁扛这个？”她顿了顿，看着我，“你要是真想给咱家找个靠山……” “娘，您自个儿心里没数啊？”我把她的话打断，“咱家缺的是能干活的手，是能过日子的人，不是什么‘靠山’。您要真想‘扛梁子’，我看村东头的李长工，或者隔壁赵婶的儿子，咋样？” 娘嫌弃地摆摆手：“那李长工？三十好几的汉子，连自己的腰板都直不起来，就靠着咱们那几分地过活。赵婶那个儿子？去年喝醉了，把赵婶的脸都抓破了。” 我点点头，故意拖长了音调：“是啊，娘说得都对。那······您有啥想法？” 娘眼珠子滴溜溜一转，忽然凑到我跟前，一股子油烟子糊到脸上：“娘觉得……你那傻表哥咋样？” 我差点没把刚喝了一口的凉白开喷出来。表哥？我那个三叔家的表哥，三十出头，人送外号‘陈傻子’，智力大概就剩小学一年级。以前背着我偷吃偷喝我攒的炸油条，后来我大了点儿，他天天盼着我嫁过去，好让他当个‘陈大爷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