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霞光把老牛村那条龟裂的土路照得发亮，王铁柱踩着露水，蹬着胶鞋晃悠回村。裤腿上沾了泥，鞋底也糊了一层，但他脸上挂着笑，兜里的手机在裤袋里敲得啪啪响。

"狗剩家那院儿，玉米秆子都扫净了，就等咱连夜装车了。"王铁柱掏出手机，嗓门压得又低又闷，"明天一早，咱们得抢在城东帮手里头，把货卖出去！"

电话那头传来狗剩媳妇儿闷闷的笑："柱子哥，我跟你说实话，今儿在镇上买红绸子的时候，碰见二愣子家那婆娘，她问我咱家苞米能卖几块，我硬说八块五一斤，她瞪眼瞅我半天，活像要过来撕扯似的。"

王铁柱翻个白眼："就你狠，咱们这是抢生意，不像某些人只会吓唬人。"他晃着手机，屏幕上还亮着电子秤的截图，"瞅见没，今儿早上那批，平均每斤九块二，连壳儿算一块钱都没含糊！"

挂了电话，他摸出皱巴巴的记账本，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各家送来的玉米等级和价格。"老光棍家送的最饱满，要是酒精发酵率高，酿酒的客戶指定抢着要......"王铁柱眯起眼，忽然想起半夜三更去村代销点送鸡蛋的老李。

手机又响，是镇农技站打来的。指导员老赵说市里食品展销会，他们争取到了一个名额，要试着带点老牛村的特产去。"就咱们的生态玉米，还有老李的土鸡蛋，"老赵在电话里搓着手，"只要排上队，最低能拿回多少多少补贴......"

王铁柱把手机贴在耳边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本子边角："九块二......生态补贴......"他突然想起早上镇上复读机播的消息，说县里批了五十万乡村振兴款，但要各村自己拿方案来......

天色彻底暗下来，王铁柱蹲在村口老槐树下，把手机屏幕的亮光调最大。代销点盘点昨天的钱，发现比预期多收了三百多块钱，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突然让他头疼。

"柱子哥在琢磨方案呢。"一个黑影在树后说，是民兵连长虎子，他举着一根电杆要退休的旧电线。"县里给的五十万，咱们村能分多少？"

王铁柱合上本子："虎子，你当真能要回二十万？知道去年村西头修路，县里拨款二十万，结果到现在路上还塌了三处坑......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