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盘腿一蹬，二话不说点上一根烟，吧嗒吧嗒抽起来。烟雾缭绕里，他盯着桌子腿上道道黑乎乎的划痕，眉头越皱越紧。那都是当年当副队长的时候，哪个犄角旮旯的小崽子不服管教，跟他这儿找茬留下的“纪念”。

“当村长，嘿，比当副队长还难。”老王嘀咕着，唾沫星子喷了桌面上一点。他不是胆小，是玩不转这关系网。城里混，那不是人跟人打交道，是利益往来了。到了村里，你还得是亲戚、邻里，还有那些在外头打工混得好的、家里有几亩薄田的地痞混混，哪块地都牵扯着人情世故。

烟快灭了，老王叹口气，抄起桌上那本泛黄的《村委会工作手册》，翻到第一页。上面打印着几行字：“坚持原则，服务群众，实事求是，团结一致。”老王咂摸着，觉得这八个字比吊车还沉。他自个儿琢磨，这村长啊，得有两下子，既要让那些调皮捣蛋的服气，还得让老实巴交的觉得你办事公道。

正想着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响，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掐了烟头。是老丈母娘颤巍巍端着一碗姜汤进屋的。老王媳妇去年生了娃，他当村长的事，丈母娘比谁都上心。“王强啊，看你这烟抽的，心不慌？”老太太把碗递过来，眼不见为净，“刚从街坊那儿拿的土鸡蛋，你尝尝。”

“哎，哎，妈。”老王应着，心里却惦记着正事。“妈，我问你个事儿。”老王放下碗，凑近老太太，“咱们村东头，李建国那老小子，是不是又带人占了我们村的地界？”

老太太手里的碗一抖，差点没洒。“哎呀，我的乘孙子，妈忘了跟你说了。前两天，他带着那帮在外头混的侄子，真在河滩那块儿搭了个棚子，说是要干什么‘野营基地’。我这不是不放心，偷偷跟着看了。”

老王嘴角一撇，他早料到会这样。那块河滩地，是他上任前村里老一辈定下的，说要留给孤儿寡母们种点菜，怎么李建国敢动了歪心思？

“妈，这事儿您帮我做主。明天我得去乡里开个会，我把情况跟领导汇报一下，您……”

“你放心，”老太太把碗往桌上一放，瞪了老王一眼，“你当村长，妈支持你。咱们王强若是要当个样子，就得从这儿做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