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月如钩，洒落在大理寺的庭院里，将青石板照得一片惨白。沈晏坐在案后，手里摩挲着一枚冷玉佩，上面刻着的缠枝莲纹路已经磨得有些模糊。这枚玉佩是他唯一剩下的念想了——当年，也是在这样的月光下，他亲手为她系在颈间，说了一辈子一诺。

苏清寒……这个名字，他念了十六年，又埋葬了十六年。十六年前，他身披战甲，马蹄踏碎寒霜，只为护她周全；十六年后，他卸下戎装，埋骨沙场，只换她一缕青丝缠身。

"大人，"一个书吏怯生生地走上前，"夫人她……"声音细若蚊呐。

沈晏抬眼，眸色深不见底。"说。"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，"她要是真想见我，恐怕连这地狱都翻不出来。"

书吏咽了口唾沫，颤声说道："夫人她……在大赦天下前夜，自尽了。"

"自尽？"沈晏猛地站起身，整个人如遭雷击，玉佩从指间滑落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他怔怔地看着那地上的碎片，仿佛眼前出现了她清丽的身影，笑着对他道："夫君，你在等我吗？"

等了十六年，终究还是等不到。

大理寺外，夜风呼啸，卷起几片枯叶。沈晏突然抬脚，狠狠踹翻了旁边的石狮。石狮碎裂声中，他扯着嗓子喊道："来人，给我备马！我要去北魏！"

"大人！"

"滚！"

北魏的冬天比他的心还冷。他来到边境城池，却被告知，苏家女将苏清寒阵亡的消息已经传遍天下。

"什么？阵亡？"沈晏如遭五雷轰顶，冲出营帐。临行前，苏清寒曾告诉他，若是战败，就往北魏逃。她不会死在这里。

城门口，他拦住一个挑着灯笼的百姓："你去北魏，带我过去。"

百姓吓了一跳："将军，您这是……"

"我想去看看苏清寒。"沈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
百姓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答应了。马车颠簸着向西，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。沈晏从没如此狼狈过——堂堂大将军，竟要靠一个民夫带路。

夜幕降临，马车停在一片荒野。沈晏翻身下马，仰头望着星空。十六年了，她究竟是怎么死的？他想起她最后的话："天下太平，我该去哪里……"那语气，分明是带着决绝。

突然，远处传来兵刃交击声。沈晏瞳孔一缩，猛地转身冲了过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