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离浑身一颤，怀里那团旧狐裘簌簌掉毛，露出底下阴冷的砖墙。他哆哆嗦嗦爬起来，捡起狐裘裹紧，目光却黏在墙角那道黑影上。那是个穿宫监服的太监，脸涂了白粉，此刻却咧着嘴笑。

“哟，这不是冷宫的戏精吗？还指望你给个热脸呢。”太监搓着手凑近，狐狸窝似的狐裘突然烫手，他吓了一跳。“嘿！还能暖和？莫不是阿蛮亲手做的？啧啧，这丫头的手艺可不差。”

王离脑子里“嗡”一声，阿蛮……他想起阿蛮死前，也是这样笑着，用染血的帕子擦他脸上的血。那时候和现在一样冷，可那时候她眼里有光。现在只剩他一个鬼，连阴间的光都照不到。

太监见他脸色发白，手突然变狠，掐住王离的脖子：“怎么？想起活人啦？可惜啊，你只能陪我这没人管的老鬼！”他声音一低，“听说你阿蛮死了？怎么，想哭？我给你演一出‘焚香散尽，独留残红’？”

王离喘不过气，想起阿蛮留给自己那支空骨笛。笛孔里残留的余温，他到死都当阿蛮的手在吹。那晚冷宫火光冲天，宫监们踩着尸骨抢夺传国玉玺，她抱着那支破骨笛，最后滚进火坑。

“滚——”王离挣开，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。太监怕他真咬人，缩了缩脖子：“识相点，审问你的案子还没完呢。太子说了，得让你亲眼看看你害死阿蛮的‘好兄弟’们怎么享福。”

王离没动。今天他们换了一个审讯室，窗外飘着桃花。桃花瓣落在地上，像阿蛮脖子上最后一片血色。他闭上眼，听见太监在门外喊：“王离！太子殿下要见你！”

玄黑衣袍一入眼，王离站直了。镜面般的墙倒映出太子萧景珩，他眉眼冷得能杀人，唯有握剑的手，似乎藏着一丝动摇。萧景珩本该是最恨他的人，阿蛮是他妹妹，他追查三年，才得知真相。

“阿蛮是王离杀的？”萧景珩问，声音像淬了冰，“她临死前，恨吗？”

王离摇头。恨谁呢？恨他没去救她，恨自己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。恨透了那场宫变，恨透了所有人。包括……此刻站在他对面的，这个复仇的仇人。

“恨你？”萧景珩诡笑道，突然拔剑，“那你说，把阿蛮还给我，我饶你一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