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离觉得这身皮囊又轻了点，昨夜那场雨似乎洗掉了不少血肉。他顶着半边火烧云似的头发，从那道阴冷得能滴下水来的墙缝里钻出来，刚落地就听见头顶瓦片“噼啪”作响，几个宫监提着灯笼追了上来。

“抓住那个小太监！”为首的太监嗓门尖得像锥子。

王离咬着牙冲进一片松林，脚下踩着厚厚的落叶，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他忽然想起，自己当初就是被灌了迷汤，换上这身宫监服扔进冷宫的。后来又被灌了春药，逼着去给那个暴君暖床。

“滚！”王离甩开攥住他胳膊的手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他抄起地上半截断裂的木杖，抡圆了就砸。“想抢人？从哪儿爬来的！”

几个太监显然没料到这小太监敢还手，瞬间手忙脚乱。王离趁机冲进一片芦苇荡，泥水溅了他一裤腿。他顾不上擦，反手将身边一人按倒在地，夺过对方的灯笼。

“走！往北边去！”王离扯着嗓子喊，灯笼光在黑夜里晃得刺眼。他小时候常偷溜出宫，对附近的地形熟得跟自家后花园似的。

跑着跑着，一只黑狗叼住他后领，撕咬的力道大得吓人。王离闷哼一声，灯笼掉在地上，“滋啦”一声灭了。黑暗里，几支弩箭破空而来，钉在他之前跑过的地方。

“该死！”王离抹了把脸，热乎乎的黏糊糊的。他想起冷宫里那只老狐狸，临死前塞给他的一件 fuzzy 狐裘，此刻正贴身捂着后背，那股子狗腥味儿愣是让人想起暴君身上的龙涎香。

风声里夹杂着马蹄声，越来越近。王离的心脏狂跳，手心全是冷汗。他想起那个雨夜，老狐狸把他从乱葬岗的土堆里扒出来，救下时正下着暴雨，怀里揣着他半块烧焦的木头牌子。

“离儿，别怕。”老狐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带着熟悉的烟酒气，“这世道，活着就好。”

王离猛地踹飞面前一个扑上来的士兵，那士兵扑倒在地，手里的长矛溅起泥水。他拔腿就跑，后背被狗撕破了口子，冷风钻进来像刀子割似的，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
跑着跑着，前方突然出现一堆篝火。几个穿锦衣卫服色的汉子围坐在一起，面前摆着酒菜。为首那人抬眼看见王离，咧嘴一笑：“哟，这不是昨儿个救驾的小太监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