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挠了半天后脑勺，手指在衣领上划拉两下，好像非要找出点头发来捋捋才踏实。空气里那声闷响好像没过去，他喉咙动了两下，但还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。王胖子呼噜呼噜吸着茶水，杯底的水响得他耳朵都直了。老王又使劲吸了吸鼻子，像是闻出了什么新意思，又像是吸溜鼻子能吸走刚才那声闷响。

“……我那天吧，就瞎想了。”老王突然开口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，但又急切得很，怕声音再小就没机会说了，“我琢磨着，人这事啊，干巴巴的挺好，别瞎折腾。”

王胖子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，发出哐当一声。老王吓了一跳，手一抖，刚泡好的茶叶差点滚出来。“我……我这不是胡说八道嘛。”他手忙脚乱地想把茶叶按回去，茶叶泡得发胀，浸在水里直直的，像几根蔫了的小棍子。

王胖子没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，而是盯着桌上那杯快见底儿的茶，眼睛突然亮了亮。“对了，”他说，“上回说好给我寄点山货，寄了吗？”

老王一拍脑门，嘿嘿笑了两声。“哎呀！这事儿我给忘了！马上！马上就寄！”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瞟着王胖子，怕这顿酒就因为这个泡汤了。

王胖子哼了一声，又笑了。“行啊你小子，知道错了。下次别老忘事，这事儿对谁都重要。”他顿了顿，又把话题拉了回来，“你刚才说……干巴巴的好？怎么个好法？”

老王脸上有点热，手脚也不知道往哪儿放了。“就是……你看啊，我这人吧，以前瞎折腾，工作换了一堆，感情也糊里糊涂的，兜兜转转又回来了。现在这样挺好，日子平平淡淡，心里也挺踏实。没那么多弯弯绕绕，省心。”

王胖子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我再给你寄两斤核桃吧，刚出锅的，油亮亮的。”老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，连忙摆手：“不用不用，多谢多谢，心意领了。山货里核桃就挺好。”

王胖子摆摆手，没再提这个。他指了指窗外，路灯把街道照得忽明忽暗。“你看这街灯，亮了又暗，暗了又亮，反反复复的。日子不也这么过？”

老王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吱声。他忽然觉得，这顿酒好像快结束了，或者说，有件事好像该说说了，又好像不该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