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蛋又挨骂了。

王寡妇叉着腰，唾沫星子乱飞，骂得口干舌燥，可看着那野生小子的背影，就是觉得没劲。这小子，来村里几天了，不是帮着老张修屋顶，就是给李大婶挑水，要么就捧着本旧书看，也不知道看啥，眼神儿跟傻了一样。骂两句吧，又硬邦邦的不回话，脸憋得通红，像头被戳了肺管子的驴，骂着骂着王寡妇自己都觉得没意思。

狗蛋绕着那片新开垦的地走了两圈，脸还是通红，小锄头掉在土里都没发现。他这是又被王寡妇骂了，具体骂啥他记不清了，反正就是说他野，说他没人管教。没人管教？狗蛋心里翻了个白眼。他只是……只是觉得那片荒地可怜，想让它变成不一样。

他蹲下腰，捡起小锄头，把锄头上的狗毛拍掉。那几根毛大概是早上在村子周围的野林里，被一条偷吃他剩下烤地瓜的狗叼走的。狗蛋也不气，就是觉得丢人。他那点可怜的家当，就剩这把锄头了。

他抬头看了看天，太阳挂得高高的，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喊。得赶紧干活，趁中午前，能给那片地松松土。

他埋头干起来，那股子墩实的劲头，跟个成熟的小伙子似的。汗珠子顺着小脸往下淌，砸在脚下的土里，晕开一小团。没过半个时辰，那片荒地就被他翻得松土了，黑油油的，像抹了油。

村口的大槐树下，林淑雅正拿着块抹布，擦着那把炒菜的大铁锅。锅是狗蛋从镇上挑回来的，重得要死，可擦得锃亮。旁边还放着一个土陶碗，当年从河里捞上来的，洗得干干净净，当饭碗用了。

她闻着空气里飘来的汗味，嘴角微微勾起。那小子又在流汗了。她心里琢磨着，等会儿给他炒点菜吃。

狗蛋把松好的地指给她看，小声说：“淑雅，你看，土松了，明天咱们就撒种，种点萝卜，种点青菜，还能种点豆角……晚上有你吃不完的菜！”

林淑雅抬头看看那片地，又看看狗蛋，笑了：“行啊你小子，还挺能说会道。会种地了？”

狗蛋挠挠头：“早上在镇上……跟人学的。他们说，这样地才能长好东西。”

“哦，”林淑雅点点头，“那行，晚上就吃你种的菜。”

狗蛋眼睛亮亮的，好像那是世界上最美味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