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下得大，铁匠铺的屋顶都快被压塌了。

我攥着铁钳，抡起大锤，照旧砸在烧得通红的铁块上，火星子四溅，跟着铁锤的节奏在空中炸开。耳朵里全是敲打声，还有风声，呜呜地往西北来，刮得窗户纸哗啦哗啦响。

老板娘在柜台后面数钱，数着数着就叹气：“老孙头，你这手艺是没得说，就是太慢了。开春了，打春耕的铁家伙得赶紧备齐了，东边村子都等着呢。”

老孙头就是我的爹，脾气犟得跟北地石头似的，却总在我砸铁的时候，偷偷塞给我个冷馒头。他常说：“儿子，铁要经得起敲打，人也一样。”

我敲得正带劲，门口突然传来个炸雷似的声音：“小子！你爹让谁打了？受伤没？”

我抬头一看，是镇上的王铁匠，他脸涨得通红，手里还拎着个酒壶。那酒壶我熟，是他上次喝完剩下的。他怎么来了？我以为是爹又跟人干架了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我手上的动作没停，只是锤子砸下去的力道轻了点。

王铁匠凑近了，把酒壶往我面前一放，说：“你爹说，让你帮我打一杆猎枪。不是普通的猎枪，要顶得上马贼的刀子，不然来年冬天，我让你爹遭罪。”

我愣住了。爹会帮人打枪？这可不像他的作风。他一辈子就认得打铁，对那些舞刀弄枪的武林人士，向来敬而远之。

“王铁匠，你……”

“别多问！”王铁匠打断我，眼神一凛，“我管你爹跟谁打，只管这枪得打好！三天，给我打好了，酒壶归你！”

说完，他转身就走了，风一吹，他的影子都带着风火，快得像要钻进风里。

我盯着那酒壶，心里乱糟糟的。爹让我打那么厉害的猎枪，到底是为了什么？他是不是又惹事了？可他不是那种人啊……我砸铁的手一抖，火星子溅到了袖子上。

那天晚上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爹是个老实人，一辈子跟铁打交情，怎么会突然接这种活？王铁匠为啥要找我爹？难道……跟那杆猎枪有关？

第二天，我去镇上买料，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。

他坐在茶馆门口，背对着我，却在向我招手。我走过去，才发现是邻村的赵铁柱，那个以前常来铁匠铺偷看别人打铁的小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