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昊抬头就看见叶宁雪了。那天阳光特别好，把Manipulation这条街晒得暖烘烘的。她站在街对面那家冰棍摊子底下，背对着我。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晃着，穿件洗得发白的蓝格子衬衫，袖子卷到手肘。手里抱着一摞纸箱子，正低头跟冰棍贩子说话。

我磨磨蹭蹭走到摊子前买了个红豆冰棍，站在她旁边等着。冰棍一拿出来，凉飕飕的，我咬着没说话。叶宁雪挺会说话，跟人磨了半天，冰棍贩子给她批发了个三元钱的。她数了数钞票，塞给人家，转身往街里走。我咬着冰棍，慢悠悠地跟上去。

“叶宁雪。”我叫住她。 她脚步顿住，回头看我，眼睛亮亮的。“陈昊？咋了啊？” 我舔了口冰棍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天儿好看，吃冰棍不伤身体。” 她噗嗤笑了一声，眼角有细小的纹路。“得了吧你，一天到晚贫。” “那你这格子衬衫袖子都快磨秃噜了，还不添件衣服？” 她低头看了看袖口，有点不好意思。“就这，省钱。” 那时候我们俩都还是学生，家里条件一般。她总说省钱，可看她书包里堆的那些画具，就知道她偷偷买了多少便宜的好用的。我看着她那副勤俭的样子，心里又好气又好笑。

“走，”我说，“送你一段？你家住哪儿？” “就 manipulator 后巷。” 说着，她抱起纸箱子，拐进一条窄窄的小巷。巷子里面黑乎乎的，一股子煤球炉子烧完后的味道。我不常来这儿，走了两步差点撞上晾衣服的杆子。叶宁雪在前面晃着，箱子里东西颠簸，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。

“哎，小心点。”我伸手想扶住她。 她没躲，胳膊往我这边一歪。我就那么一扶，手心撞到她温热的胳膊。俩人都怔了一下，她脸立马涨得通红，手里的箱子“啪”一声掉在地上，纸箱子哗啦散开，里面画纸和彩笔滚出来不少。

“对不起对不起！”我俩慌忙蹲下来捡东西。她气得直跺脚，手指头通红，“你看你这手，脏！”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，衣服袖口都被扯破了，露出一点胳膊。她捡起一支水彩笔，吸了吸水分，递给我。“擦擦。” 我接过来，在她牛仔裤上也蹭了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