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福揉着眼睛，从“福兴居”猪厂的熟皮床上爬起来。窗外天刚蒙蒙亮，檐下的麻雀叽叽喳喳，跟她妈杀猪时吊在那儿的猪尿泡似的，吵得人心烦。

这日子没法过了。她不是怕老，是怕她妈。王翠花，本地有名的泼辣“婆娘”，伺候人伺候出了经验，伺候猪伺候出了水平。自从她爸三年前肝癌走了，王翠花就把猪厂当自个儿家，那股子燥劲儿，活像刚从菜市场杀回来说事儿。今儿个又得是“老王治世”模式。

林晓福缩脖子冲到门口，搓着手哈着气。冷。早晨的风刀子似的，刮在脸上跟砂纸磨。巷口那棵老桃树还秃秃的，光枝桠在寒风里晃，去年倒是开过几朵粉桃花，红的、白的，被行人指指点点说“晓福家这树，憋坏了吧”，王翠花就哼着小曲儿在树下转悠，跟自家闺女似的。林晓福瞅着心里直痒痒，暗骂一句“老娘们儿就是矫情”。

正琢磨着往哪儿躲，一辆破皮卡车突突噌地就从巷口拐过来，停得歪歪扭扭。车尾放着一口大木头棺材，四个人，三个是扛筐的，另一个，个头不高，正扯着嗓子喊：“师傅！再快点！耽误了时辰，误了晌午饭！”

林晓福眼尖，看见了那人后脑勺上一个巴掌大的青色胎记。额角还顶着点儿红印子，像是被车把撞的。这身板，这派头……愣头青啊！后生可畏，愣头青也能开皮卡！

她心里咯噔一下，后脖颈子凉飕飕的。不是怕，是想起前年夏天，她跟一个所谓“大哥”在“大排档”喝酒，那大哥也是开皮卡的，也是嗓门冲得吓人，结果因为一点破事儿，那大哥的皮卡翻了，人送进医院，菜刀刀背黏糊糊全是血。吓得林晓福现在晚上关着灯都心慌，总觉得墙角有影子。

“嘿！谁在那儿站着吓人呢？”开车的愣头青像是没看见她，往林晓福家那块儿就拐，“沈师傅，您这棺材放这儿，下来赶紧走，巷口儿窄！”

林晓福“噌”地缩回头，捂着耳朵往屋里钻。王翠花正颠着脚在院子里喂鸡，听到声音，手上的鸡食撒了一地。“哟——我儿是撞墙上了？眼睛比鹰还尖，面铺的芝麻都给你看得见！”

“妈！”林晓福嗓子都快抽筋了，“别提了，晦气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