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寡妇的茶馆还挂着块崭新的木头招牌，墨迹还没干透。这天她蹲在门槛上择韭菜，听街坊串门聊，说早上有辆独轮车碾着碎玻璃经过，叮当乱响。她心里咯噔一下，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，撩起门帘往街口瞅。果然，一个穿中山装的老头，脑门子车拉得像灌了水，挎个磨得油光发亮的布包，正被人搀着往茶馆走。旁边那小伙子捡着地上的碎玻璃，磨磨蹭蹭跟在后面。

老头一瘸一拐跨进门槛，也不客套，直接往墙角茶几底下摸索。王寡妇心里直犯嘀咕，这刚开张就有人找茬？还是……等他摸出个卷轴展开，我倒吸一口凉气。那不是什么字画，而是一根烟枪，具体说，是根铜烟枪，笔直地杵在那儿，枪身上刻着几个扭曲的字。

“衣带渐宽终不悔，为伊消得人憔悴。”王寡妇念叨着，这诗她认得，是柳三变那首。可刻在烟枪上？旁边那瘸子，或者说瞎子，自己捂着眼睛斜着眼珠子，闷闷地说：“跑错了地方……她不在了。”他声音低沉，像把沙子吞了嗓子眼。

王寡妇眼睛一眯，心里有了数。这瘸子是个聋子，刚才站在那儿半天没动静。老头呢，一看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主儿，把自己宝贝烟枪送来，非说是拜年送的，结果人跑丢了。拜年的？王寡妇嗤笑一声，这年头恶作剧都这么逼真？

“老头，你找谁？”她朝外喊，“本店不卖烟枪，更不认这玩意儿。” 老头缩了缩脖子，嘴里嘟囔着什么，瘸子就抓住他胳膊摇晃：“别嚷嚷，回去吧……说了是送错地方。”

王寡妇冷笑，从柜台底下摸出个鸡毛掸子。掸子还没扬起来，老头自己先蔫了，把那烟枪往桌上一掼，抱着脑袋说：“我错了……是我家大孙子干的，我老眼昏花，让他给带过来了……”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，无非是孙子不听话，把烟枪刻了字送来拜年，结果闹了这么大乌龙。王寡妇掰着手指头数：“一巴掌五十，三巴掌完事，别在这儿碍眼了。”老头捂着脸溜了，瘸子也跟着钻出门缝。

王寡妇看着地上的烟枪，眉头皱得更紧。这事儿明显不简单。瘸子刚才眼神躲闪，老头走路像灌了糨糊，这哪是意外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