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那张纸条在我手里攥了半宿，纸头都攥软了。我没点灯，借着窗外月亮光，一行一行看。纸条是草稿纸，边角都卷起来了，字迹潦草，黏糊糊的像是刚擦过嘴。

“莫言，今天看见王胖子了。他在老教学楼后面那棵歪脖子槐树下，对着井盖说话。”

我把字条往桌上一丢，后脖颈子一阵发凉。老教学楼后面那片地，一直有鬼故事。说以前有个数学老师，晚上总在槐树下徘徊，后来人就疯了。

纸条这点儿信息太少了。王胖子是谁？林薇怎么知道这些？她那眼神，黏糊糊的，让人心里直痒痒。我这人吧，没啥出息，除了琢磨破案这事儿，别的啥都不在乎。

第二天上早自习，我往老教学楼那边瞅。没看见王胖子，倒看见隔壁英语老师周红雨，正站在槐树下抽烟。那棵树确实歪得邪乎，枝桠伸出去，像张张鬼脸。阳光照在周红雨身上，我却觉得阴森森的。

早自习下课，我绕到老教学楼后头。那口井盖早就锈死了，边边角角都长满青苔。井口周围，果然有烟屁股，三个。王胖子抽的烟我认识，便宜牌子的，一包二元六。

“谁在这儿？”背后传来声音。

我吓一跳，回头，是王胖子。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，背对着我，在夕阳底下，背影像个提线木偶。

“王胖子，你在这儿干嘛？”我走上前。

他猛地回头，脸色煞白。“莫言……我，我等你半天了。”

“等你？等我问你干什么？”

“我……我找点东西。”王胖子搓着手，“就……就在这附近……丢了。”

“丢了啥？”

“一个……一个破碗。”

我乐了，“你跟这破碗有啥梁子，在这儿烧香拜佛？”

王胖子脸一红，“不是烧香……我奶奶说了，这碗有灵性，能避邪。我昨天晚上来找，找不着了……”

我盯着他，那眼神，黏糊糊的，跟林薇一样。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
“你是不是看见周老师了？”我问。

王胖子愣住了，“哪……哪有……”

“别藏着掖着了。”我往前逼近一步，“谁告诉你我在老教学楼后面？林薇呢？”

王胖子突然就哭了，“莫言，你别吓我……我奶奶就是……就是上周在老教学楼后面……”他声音哽咽，“……摔死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