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点半，地铁口已经挤成了肉山。我随着人流被推搡着，差点把刚买的咖啡泼了出去。手机在口袋里嗡嗡震动，又是哪个产品经理催进度。前一秒还觉得天大的事儿，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想起白天在会议室被老板指着鼻子骂 weakest link 的场景，嘴角直抽抽。这年头，混得好不好，全看能不能在老板眼里留下好印象。

“王明，这周KPI能搞定吗？”旁边工友探过头来，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。我把他往旁边挤了挤，让他看清我屏幕上的数据。“差一点，明天加个通宵。”

“你这样可不行啊。”工友叹了口气，“上次李哥不是说了吗？公司现在谁不拼？你看看人家张涛，人家孩子都上中学了，晚上还在搞私活。”

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百分比，脑子里嗡嗡响。张涛？那家伙每天最早来最晚走，我见过他凌晨四点在茶水间吃泡面。以前还觉得人家特拼命，现在看来，可能就是纯粹在透支自己。我的颈椎提前响起了老化的警报，腰也是天天酸得像揣了块砖头。

“加通宵？加到什么时候是个头？”我嘟囔了一句，推着共享单车往租住的小区骑。傍晚的风吹在脸上，倒有点凉意，让我清醒了点。脑子里突然闪过老家奶奶的脸，她总说人活着不能太累，但我也没跟她解释过KPI和OKR这些词儿。可能是上班久了，连跟家里人说话都得用“打工人”的暗号。

路过那家熟悉的24小时便利店， grocery 香味混着泡面味儿特别冲。我顺手摸出一包辣条，拆开倒在饼干桶里混着吃。老板娘冲我喊：“王工友，今天看挺累的啊？”

“还行吧。”我含糊应着，心里却空落落的。钱是赚够了，可好像什么都没抓住。周末休息时追的剧还在更新，游戏里的角色还没打满级，银行卡上的数字倒是越来越长。这种平衡感，真没几个人能维持得来。

蹲在小区楼下抽烟的时候，手机突然亮了。是老婆发来的消息，问我今晚想吃啥。我摸出手机，屏幕的光映着烟头的红。老婆回得很快：“随便，你想吃啥做啥。” 我回了个“明天吧”，就锁了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