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里头黑黢黢的，老张躺在床上翻了个身，后背硌得生疼。他盯着房顶的檩子，那玩意儿糊了层朽纸，上面落了灰，看得见的霉斑在昏暗的光线下发亮。今儿个心里头敞亮，不像昨晚那么堵得慌了，肚子也顶得慌，是饿的，不是憋的。

“得，开张那天，别说吃顿好的了，能喝碗热乎的肉汤就不错。”老张琢磨着，坐在炕沿上揉了揉眼睛。天还没亮透，窗户纸透进来的光跟指甲盖似的，贼亮。他掀开那床打了补丁的旧被褥，吱呀一声，吓得他一哆嗦。

院子里头静悄悄的，二愣子铺子还没开张，就他一个人闲着。老张伸了个大懒腰，将胳膊抻得直溜，又活动活动肩膀，骨节咔咔响，像是活动筋骨，更像是为了给自己壮壮胆。他心里头直犯嘀咕，这生意能做多久，能不能在长安扎下根？

正琢磨着呢，隔壁老王家的媳妇抱着个襁褓走过来。“张掌柜，起这么早？掌柜的说让你多招揽些生意，晚上多准备点货。”那婆娘脸上堆着笑，眼角挤出一堆褶子。

老张心里头一热，接过那襁褓，入手沉甸甸的，小家伙睡得跟死过去似的，小脸皱巴巴的，痰咳嗽得呼哧呼哧响。他哆哆嗦嗦探手进去挠了挠，那小家伙咯噔一声，眼睛睁开了，亮晶晶的，看得老张心里直痒痒。

“得嘞，老王家的，放心，我今儿个必给您多备些货！”老张咧嘴一笑，看着那婆娘扭着细腰走了，心里头直美。他退回来，继续琢磨那些货色。

小铺子开张那天，人来人往，比赶集还热闹。老张手脚麻利，东倒西歪的货色堆得跟小山似的，瓜子、糖豆儿、铜钱模子，三文钱的冰碴儿糖，五文钱的泥人儿，应有尽有。他眼睛尖，见啥卖啥，见人卖啥，谁来了都乐呵呵地招呼。

“掌柜的，来点儿冰糖葫芦！”一个算命的瞎子摸到铺子里，拄着杆拐杖。

“得嘞！”老张麻利地递上一串红艳艳的山楂。

那瞎子摸出两个铜板，递给老张，还哆哆嗦嗦说了句：“掌柜的，祝您……财源广进！”

老张摆摆手，嘿嘿笑道：“您也图个吉利！”

“嘿嘿，”瞎子笑了两声，转身走了。

人来人往的，老张嘴皮子跟抹了油儿似的，谁都能聊上几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