碗底那点面汤，老张晃了两晃，滋啦一声倒了。屋子里黑咕隆咚的，油灯芯小得跟豆子似的，顶着点微弱的火苗，跟人似的总想灭似的，噼里啪啦直跳。他伸了个長懒腰，后脖颈子跟灌了铅似的，又使劲儿抻了抻，骨头咔咔响。穷日子是磨人，可总比饿死强，老张心里嘀咕着。

走到窗边，撩开那块破布片子，往外面瞅。天色憋得发紫，远处好像起了雾，近处就是他租的那个破院子，篱笆都晃晃悠悠的，风一吹就能垮。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，挂着几片发黄的花瓣，随风摇曳。老张想起那杂货铺，虽然就那么个破摊子，可每天人来人往，倒也热闹。他打算明儿个早点起来，去市集转转，看看能不能进点新鲜货。

正想着呢，屋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一个人影晃了晃进来。“张掌柜，早啊！”来人打着哈哈，脸上堆满了笑，是隔壁铺子的王掌柜，走起路来那俩大肚子跟绑了俩葫芦似的。

“哟，王掌柜，早。”老张站直了身子，脸上也挤出个笑，“今儿个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？”

“嗨，没什么，就是路过。”王掌柜搓着手，眼睛往杂货铺方向瞟，“张掌柜，我瞅见你铺子前儿个来了不少熟人啊，生意兴隆啊！”

老张心里冷笑一声，脸上还保持着笑：“那是，那是。王掌柜你不说，我这铺子差点都挤爆了。”

“哈哈，到底是张掌柜有本事。”王掌柜说着，突然压低了声音，“不过，张掌柜，你得小心点，前儿个李掌柜可是跟我说，你这铺子货真价实，让他都眼红了。”

老张心里一沉，面上还不动声色：“那是，李掌柜是同行，互相促进嘛。”

王掌柜摇着头，叹了口气：“哎呀，张掌柜，你太年轻了。这市集上，啥是真啥是假，谁还不知道啊？你这样下去，早晚得被别人吞了。”

说完，王掌柜就转身走了，那背影，跟丢了魂似的。老张站在原地，心里直犯嘀咕。这王掌柜啥意思？明摆着是来挑事的。他摇摇头，决定去市集看看情况。

到了市集，果然见着李掌柜跟几个伙计围在他摊子前，指指点点。老张走过去，问道：“李掌柜，这是怎么了？”

李掌柜眼珠子一瞪：“张老弟，你看你这货，卖这价，我不说你，可你这秤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