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如意放下茶碗，指了指门口方向："往左走五步，穿件绿衫的，脸上有颗小痣。" 阿福忙不迭点头，转身刚想去吱呀作响的木门上探头，一阵骚动从铺子深处传来。

"我这不是给姑娘送货嘛——" 门板上突然探出个脑袋，灰扑扑的青衫沾着点面粉。是阿瑾。他挠着头，手里还拎着个蒙了油布的瓦罐。

"看什么看？把脸转过去！" 一个轻脆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来。林如意抬眼，只见一对乌溜溜的眼珠子正枪似的盯过来，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，腰间别着把剪子，白衬衫袖口磨得发亮。

"阿瑾，这是小陈家的学徒，" 林如意往前站了站，挡开两人视线，"帮着搬货。" 她轻咳两声，"你不说阿福出远门了吗？怎么是你要送货？"

"呃..." 阿瑾喉结滚了滚，油布瓦罐"啪嗒"掉地上。碎瓷片叮当响，林如意皱皱眉，蹲下去捡。小陈家那个学徒眼疾手快，抢先两步，"我去扶！" 把瓦罐扶起来。

林如意直起身，没拄拐杖，却把身子往旁边歪了歪，像是要避开什么。小陈家学徒手上水珠子顺着袖口滴下来，溅湿了油布，"嘶——"

"腐臭味！" 阿瑾突然大喊一声，手在腰间比划着剪子，"你俩在干嘛呢！" 他嗓音拔得老高，周围的客人一哄而散。

少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，脸却鼓得滚圆："我...我只是怕她——"

"怕她怎样？" 林如意接过瓦罐，没接住。她往前踉跄一步，差点踩到蜷成一团的小陈家学徒，"她要剪我裤脚？"

少年手腕一翻，剪子"当啷"掉地。林如意踢开碎瓷片，走到她面前："阿瑾，你爹教你的，脸先丢尽，屁股再挨板子。"

"可...可她背后说了我！" 小陈家学徒突然抬起头，眼睛瞪得最大，"骂我是长舌妇！"

林如意没动，就盯着他看。少年眼睛一眨不眨，周围客人都回来了，窃窃私语声像潮水。阿瑾还在那儿慌得团团转，捡起剪子又扔回腰间。

"背着我偷总公司货款，就配这个脸。" 林如意突然笑了，把瓦罐往旁边一推，"小陈家，你爹那事暂时压一压。"

少年脑袋"嗡"的一声，差点栽倒。林如意拐杖点地，"阿瑾，你爹当年跟我爹算账，也是这样跪地送瓦罐，练得一手好剪子身手算什么本事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