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，还是那个味儿，像没拧干的抹布，沉甸甸压在胸口。我刚吃完那碗能闪坏牙的面包牛奶，胃里翻腾得厉害，分不清是饿还是恶心。厨房的窗户还虚掩着，透进来的光刚好能在地板上画个模糊的圈，勉强能看到墙角的蜘蛛网又多了一根须。

我摸索着挪回床边，躺在稍微有点硬的角落。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。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，好像听到隔壁老王喊什么“电工来了”，心里咯噔一下，完了，估计是我把灯泡又薅灭了。这破房子，灯泡比脸还难看，每次换都跟拆炸弹似的。

正胡思乱想呢，手突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，软软的，湿湿的。我皱着眉，赶紧缩回手，心里骂骂咧咧：“谁啊这是？大半夜不睡觉在外面溜达，摸我床底下？” 幸亏没动静，我哆哆嗦嗦从枕头底下摸出根蜡烛，哆嗦着擦亮了。

借着跳动的火苗，我瞅见床底下蹲着个瘦高的影子。吓我一跳，差点把蜡烛燎了。定睛一看，是住在楼下的李寡妇家的儿子小石头。他眼睛不太好，小时候上体育课被篮球砸过，现在看东西总是眯着，晚上出门都得打手电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我喉咙发干，话都说不利索。 小石头咧嘴笑了一下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，声音有点沙哑：“看你今晚没开灯，来找找吃的。我妈说，你这几天老是半夜哭，腿疼。” 他手里还举着一个塑料袋，里面影影绰绰是点啥菜叶子和一根胡萝卜。

我愣住了。从认识他开始，我就没帮过他一次忙。他总是偷偷摸摸地出现在我需要什么的时候，有时候是一块橡皮，有时候是一个坏掉的灯泡。我平时对他爱答不理的，总觉得他挤占了我本就不多的空间。可现在，这根胡萝卜在他手里，竟然感觉比那碗过期牛奶配面包还暖和。

“我……我这会儿没吃饭。”我有点不好意思，胡乱挥了挥蜡烛，“你拿回去吃吧。” 小石头把袋子往我脚边一放，拍拍屁股站起来：“不了，我明天早上再拿。你好好休息。” 说完，他没回头，慢慢地往楼下走。

蜡油滴下来，蹭在我裤子上。我盯着那团小小的黑暗，心里翻江倒海。我总是觉得自己很可怜，眼睛看不见，连饭都吃不饱，连灯泡都换不了。